他站起身:“王大姐,打擾了,我……”
王馥真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田書記,你坐下。”
田國富愣了一下,又坐下了。
王馥真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你是想讓我去勸陳海,對吧?”
田國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馥真說:“你不用瞞我,你是來幹甚麼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來,肯定是陳海那邊不好辦,你想讓我去勸他交代,對不對?”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王大姐,我知道這事不該來找您,您剛失去陳老,可是……”
王馥真站起身走到陳岩石的遺像前,呆呆地站了很久。
最後才緩緩她轉過身看著田國富。
“田書記,我問你一句話,你能跟我說實話嗎?”
田國富抬起頭:“您問。”
王馥真說:“陳海他……到底有多大的事?”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很大。”
王馥真說:“大到甚麼程度?”
田國富說:“大到……可能這輩子出不來了。”
王馥真的身體晃了晃,伸手扶住桌子。
田國富趕緊站起來想去扶她,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回沙發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那我得去看看他。”
田國富愣住了。
王馥真說:“他爸走了,就剩我一個了,他要是再……我這輩子就真沒甚麼盼頭了。”
她抬起頭看著田國富,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田書記,我現在跟你過去看看他,行嗎?”
田國富點點頭:“行,當然行。”
王馥真站起身,解下圍裙,理了理頭髮,又理了理衣服。
“走吧。”
田國富跟在她身後上了車。
一路上,王馥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田國富也不知道說甚麼,就那麼沉默著。
車子很快到了檢察院。
下了車,王馥真站在門口,看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忽然說:“陳海就在這裡面?”
田國富點點頭。
王馥真說:“他從小就不喜歡這種地方,小時候我帶他去公安局辦事,他就躲在後面不敢進去,後來他自己當了公安局長,當了廳長,天天在這種地方待著,我問他不怕了?他說,媽,我習慣了。”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甚麼習慣了,都是逼出來的。”
田國富聽著,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他領著王馥真往裡走,穿過大廳,上了電梯,來到三樓的審訊區。
趙青雲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
看見田國富帶著一個老太太過來,他愣了一下,然後迎上去。
“田書記,這是……”
田國富說:“陳海的母親。”
趙青雲:“阿姨。”
王馥真點點頭。
田國富:“陳海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甚麼都不說。”
田國富點點頭,對王馥真說:“您先在這兒等一下,我進去跟他說一聲。”
王馥真搖搖頭,“不用,我直接進去就行。”
田國富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趙青雲。
趙青雲:“阿姨,要不我先去跟他說一聲,讓他有個準備?”
王馥真說:“準備甚麼?他還能怎麼準備?”
趙青雲看了看田國富,田國富點點頭。
趙青雲推開審訊室的門,王馥真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審訊室裡,陳海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聽見門響,他下意識抬起頭,看見來人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媽?”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王馥真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隔著那張審訊桌,母子倆對視著。
陳海的眼睛紅了。
“媽,你怎麼來了?”
王馥真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看著他滿臉的胡茬、通紅的眼睛、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子剜了一樣疼。
“小海,這才幾天,你怎麼就瘦了。”
短短一句話,陳海的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
“媽,爸他……”
王馥真點點頭:“走了。”
陳海說:“是我害的……”
王馥真搖搖頭。
“不是你害的。是他自己的命。”
陳海愣了一下。
王馥真說:“你爸這輩子甚麼都算得清清楚楚,唯一沒算到的,就是自己會走得這麼急。”
陳海低下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我……”
“你別說話,聽我說。”
陳海閉上嘴。
“你爸走了,就剩我一個了。你知道我為甚麼不跟著他去嗎?”
陳海搖頭。
王馥真說:“因為我還得看著你。”
“不管你犯了多大的事,你都是我的兒子,你爸走了,我不能讓你也走了,我得看著你,看著你好好活著。”
陳海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王馥真繞過審訊桌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小孩,媽不勸你甚麼,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媽只告訴你,不管你怎麼選,媽都在。”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陳海忽然喊了一聲:“媽!”
王馥真停了下來,卻並沒有回頭。
陳海說:“我對不起爸,對不起你。”
王馥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爸不要你對得起,他只要你好好活著。”
王馥真離開後,審訊室裡只剩下陳海坐在那兒淚流滿面。
審訊室外,王馥真走向田國富。
“田書記,我兒子的事,辛苦你了。”
田國富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她打斷。
“我不是讓你放他一馬,該是甚麼就是甚麼,我只求別冤枉他。”
田國富點點頭:“您放心,我們會依法辦事。”
王馥真搖搖晃晃的離開了,走廊裡,田國富和趙青雲對視一眼。
趙青雲:“田書記,咱們要不要……”
“再等等,讓他自己待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海突然抬起頭,看向牆上的監控攝像頭。
他知道那後面有人看著。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清楚。
“我要見田國富。”
走廊裡,趙青雲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然後看向田國富。
“田書記,陳海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