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這哪裡是開會!這分明是逼宮!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祁同偉,然後回到眾人臉上,斬釘截鐵地總結道:“所以,我支援林建國同志晉升省檢察院檢察長,贊成祁同偉同志的舉薦。”
高育良的表態,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不僅支援,還特意點明瞭林建國的突出表現,這幾乎是在為祁同偉之前的一系列行動背書,將林建國的政績與祁同偉的領導直接掛鉤。
高育良話音剛落,李達康幾乎無縫銜接地接過了話頭。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公式化的認真表情,聲音洪亮:“育良書記說得很好,林建國同志的能力和成績,確實是實實在在的。”
“我們京州市的一些政法工作,與省檢也有協作,林建國同志給我的印象是雷厲風行,敢於碰硬,執行力很強。”
“這樣一位富有戰鬥力的同志,放在檢察長的位置上,我相信能夠開啟新的局面,更好地履行法律監督職責。”
他同樣沒有看沙瑞金,而是環視眾人,最後看向祁同偉的方向,“因此,我也支援祁同偉同志的舉薦,同意林建國同志接任檢察長。”
李達康的表態,雖然不如高育良那樣與祁同偉繫結得緊密,但也足夠明確。
緊接著,戎裝常委劉士林少將坐直了身體,他的發言一如既往地簡潔有力,帶著軍人的直率:“林建國同志在配合軍地協作、維護國防家利益相關案件上態度堅決,措施得力,我支援他。”
短短三句話,三個重量級常委——省委副書記高育良、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省軍區司令劉士林三人接連表態,旗幟鮮明地支援祁同偉的舉薦,支援林建國上位。
會議室內,火藥味瞬間變得濃烈起來。
這已經不像是討論,更像是一場事先協調好的流程。
祁同偉甚至還沒有進行任何遊說或解釋,他的核心支持者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亮明瞭立場,形成了第一波強大的聲浪。
吳春林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微的汗珠。
他低著頭,假裝認真看林建國的資料,手指卻有些發僵。
高、李、劉三人接連表態,壓力瞬間來到了他這邊。
作為組織部長,按理他應該在這個環節發揮關鍵作用,提出組織部的考察意見。
但現在,這三人的表態幾乎堵死了任何提出異議的空間。
他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沙瑞金,想看看書記此刻是甚麼臉色,有甚麼暗示。
然而沙瑞金的臉龐在會議桌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他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而田國富此刻更是如坐針氈。
支援林建國?那等於徹底得罪沙瑞金,而且祁同偉那邊也未必領情,畢竟自己之前站錯過隊。
不支援?高育良、李達康、劉士林都已經表態,祁同偉本人虎視眈眈,沙瑞金又明顯指望不上,他一個紀委書記,獨木難支,拿甚麼去擋?
他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裡祈禱千萬別有人點他的名。
其他幾位排名靠後的常委,如宣傳部長、統戰部長等人,更是噤若寒蟬。
他們看著這陣勢,心裡已經明白,林建國上位恐怕是大勢所趨了。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能不能上,而是以甚麼姿態上。
他只好奇,沙瑞金會如何應對這明顯的逼宮?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很慢,但每一下都似乎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大的波瀾,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平靜水面下正在積蓄著怎樣的風暴。
高育良、李達康、劉士林的接連表態,無疑是在向他施壓,也是在向所有人展示祁同偉陣營的凝聚力和行動力。
他原本指望的充分討論,還沒開始似乎就要結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再次聚焦到了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
高、李、劉三人的支援,加上祁同偉本人,已經形成了四票明確的贊同。
這四票,分量極重。高育良是副書記,李達康是省會京州書記、政治明星,劉士林是軍方代表,祁同偉是新晉的常務副省長兼任務核心人物。
這四人聯手,幾乎代表了漢東省委內部一股足以撼動任何決議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剩下的常委裡,沙瑞金環視一圈,心越來越涼。
組織部長吳春林,腦袋都快埋到資料裡去了,那副鴕鳥姿態分明是在說別看我,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決定不了。
沙瑞金看向他時,他甚至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屁股,把身子側了側,避開了沙瑞金的視線。
至於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但微微顫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安。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他,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徹底裝死。
宣傳部長王長河?
沙瑞金看過去時,這位仁兄正低頭認真研究著茶杯上的花紋,那專注的樣子,彷彿那是剛出土的窯珍品,恨不得把臉都貼上去。
沙瑞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超過三秒,他居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得更低,幾乎要鑽進會議桌下面。
統戰部長等其他幾位常委,情況也大同小異。
當沙瑞金帶著希冀、甚至是最後一絲威嚴掃視他們時,他們要麼迅速移開目光,要麼低頭擺弄鋼筆,要麼乾脆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一副我頭疼,別問我的樣子。
就連鍾盛國,這位來自鍾家、理論上與沙瑞金有著共同處境的中紀委部長,此刻也是一臉木然。
他接收到了沙瑞金眼神中隱含的、近乎懇求的暗示。
但鍾盛國彷彿沒看見,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某處,思緒似乎已經飄遠。
大哥鍾正國的叮囑在耳邊迴響,眼前的形勢更是清晰無比。站出來反對祁同偉?在四名常委已經明確支援的情況下?他鐘盛國還沒那麼傻,也不想為沙瑞金火中取栗。
鍾家現在需要的是低調和修復,而不是再次成為焦點。
一時間,會議室裡竟出現了冷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