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些政治上的算計,那些權力上的博弈,他劉士林不想參與,也懶得參與。
他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搞政治鬥爭。
而趙東來,此刻已經是兩股戰戰,手心全是冷汗。
他恨不得立馬去給三叔趙安邦打電話求救。
雖然他已經找過三叔了,但三叔說得很清楚,讓他去找陸家幫忙。可陸家就算能救出來陸亦可,也改變不了他背叛了祁同偉的事實!
趙東來太清楚祁同偉的性格了,這個人最恨的就是背叛。
他當初暗中收集侯亮平和陳海的證據交給祁同偉,那是祁同偉讓他做的,所以他做了,祁同偉記他的好。
可今天,他在現場與祁同偉的人對峙,雖然沒有正面衝突,但那也是一種姿態,一種對抗的姿態。
這在祁同偉看來,就是背叛。
趙東來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下場。
輕則被邊緣化,重則可能被調離公安系統,甚至可能被追究一些曾經陳芝麻爛穀子的責任和罪名。
他害怕,他恐懼,他後悔。
後悔不該那麼衝動,後悔不該在那種場合與祁同偉的人對峙。
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寄希望於三叔趙安邦,希望這位在公安部任職的三叔,能夠透過某種方式,幫他化解這場危機。
幾人心思各異,客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茶几上已經涼透的茶水換了一杯又一杯。
茶水冒著熱氣,但沒有人去碰。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沉浸在對未來的擔憂和恐懼中。
整個客廳內,幾人都在吞雲吐霧。
就連平時不抽菸的趙東來,此刻也煩躁無比地從茶几上拿起一包煙,笨拙地點燃,狠狠地吸了幾口,然後被嗆得咳嗽起來。
他的腳邊,已經留下了好幾個歪歪扭扭的菸屁股。
煙霧繚繞中,沙瑞金的臉顯得更加模糊,也更加陰沉。
他看著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凌晨四點半。
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泛白。
沙瑞金終於摁滅了手中的菸頭。
那菸頭在菸灰缸裡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客廳里長久的沉默。
“時間不早了,”沙瑞金站起身,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都回去休息吧。一會兒還要開會,商議季昌明提前退休的事情。”
他說得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無奈。
劉士林第一個站起身,朝著沙瑞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沙書記,那我就先回去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劉司令員辛苦了。”
田國富也站起來,臉色依舊凝重:“沙書記,您也早點休息。”
“嗯。”
鍾盛國最後起身,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沙書記,關於向祁同偉道歉的事情,我會盡快安排,您放心,我會處理好。”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去吧。”
三人陸續離開,客廳裡只剩下沙瑞金和趙東來。
白秘書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趙東來坐在椅子上,身體繃得筆直,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沙瑞金單獨留下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沙瑞金沒有立即開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背影顯得很沉重。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趙東來身上。
那目光很銳利,讓趙東來不敢直視。
“東來同志,”沙瑞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確定陳海和侯亮平都濫用職權,違規違紀了?”
趙東來渾身一震。
他知道,這個問題很關鍵,回答得好與不好,可能直接關係到沙瑞金對他的態度,甚至可能關係到他的前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重重地點頭:“沙書記,我確定。”
沙瑞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走到沙發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說道:“你是怎麼確定的?有證據嗎?”
趙東來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坦白,坦白是自己出賣了侯亮平和陳海,坦白是自己收集了證據交給了祁同偉。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反覆翻滾,讓他痛苦不堪。
說,還是不說?
說了,沙瑞金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認為他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會不會從此不再信任他?
不說,沙瑞金會不會已經猜到了?如果沙瑞金已經猜到了,而他還隱瞞,那豈不是更加糟糕?
趙東來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的嘴唇動了動,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沙瑞金看著他的表情,看著他眼神裡的掙扎和恐懼,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其實早就猜到,趙東來在侯亮平和陳海的事情上,肯定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否則,祁同偉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掌握了證據?
怎麼可能在關鍵時刻拿出來逼侯亮平狗急跳牆?
但沙瑞金沒有點破。
有時候,有些話不需要說透。
說透了,反而不好收場。
“算了,”沙瑞金擺了擺手,“過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已經形成,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他頓了頓看向趙東來,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東來同志,你有沒有聯絡公安部?讓公安部發發力,看能不能透過國安部,將祁同偉壓一壓,讓這件事情平穩渡過?”
趙東來心裡一緊。
他知道沙瑞金是甚麼意思。
沙瑞金是想透過公安部的關係,透過更高層的力量來制衡祁同偉,來化解這場危機。
而趙東來的三叔趙安邦,就在公安部任職,而且是實權人物。
沙瑞金這是想借趙安邦的力。
趙東來咬了咬牙,雖然不想去麻煩三叔,但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沙書記,”趙東來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可以試試看,但是……不一定有用。”
他必須把話說在前面。
三叔雖然疼他,但三叔也有三叔的考慮,三叔也有三叔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