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季昌明申請提前退休!我認輸了!
田國富那番半開玩笑的話讓客廳裡的氣氛鬆動了幾分。
季昌明那張乾枯如樹皮的老臉上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他擺了擺手,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田書記說笑了,我可沒有您那麼好的精力,還能夜夜笙歌,俯首甘為孺子牛。”
這自嘲的話引得眾人會心一笑,連始終緊繃著臉的鐘盛國嘴角也扯了扯。
客廳裡壓抑的氣氛似乎隨著這笑聲緩解了些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季昌明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沙瑞金身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省檢察院檢察長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皺巴的檢察制服,朝著沙瑞金的方向,深深地躬下了身。
“沙書記,”季昌明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艱難地擠出來,“我要向您道個歉。”
這個動作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沙瑞金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審視著季昌明。
田國富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
鍾盛國坐直了身體,劉士林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趙東來更是屏住了呼吸,他預感到接下來要聽到的話,可能比剛才所有討論的內容都更加震撼。
“作為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直起身,但依舊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態,“我既沒有管理好副檢察長林建國,也沒有管理好反貪局局長侯亮平,甚至還讓陸亦可跟著侯亮平瞎胡鬧,硬生生將自己都給折騰了進去。”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疲憊:“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客廳裡靜得可怕,只有季昌明那蒼老而緩慢的聲音在迴盪。
“今晚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季昌明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也佈滿了某種看透一切的悲哀,“祁同偉搞這麼大的動靜,不就是為了逼迫我季昌明提前退休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縮。
田國富倒吸了一口涼氣。
鍾盛國和劉士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此前在京州市沒有成功,現在又捲土重來。”
季昌明苦笑著,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所以我也想通了,我這檢察長也當了很長時間了,而且距離退休,也僅僅只剩下一年時間而已,,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也似乎在給自己最後一點勇氣。
“回想我過去這麼多年,一步步爬上來,兢兢業業,自認為事無鉅細,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對得起人民的信任。”
季昌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但他強行壓了下去:“但奈何,祁同偉看我不順眼,他手裡握著刀,刀已經架在我脖子上了。與其等著他動手,不如我自己識趣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色變的話:
“我直接辭職,提前退休了吧,也好讓祁同偉順理成章地將林建國給提上去,到時候,這一切或許他就都不追究了,就都過去了。”
話音落下,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田國富張大了嘴,像是想說些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鍾盛國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同情,也有一絲兔死狐悲的悲哀。
劉士林坐得筆直,但那雙握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趙東來更是渾身一震,他看著季昌明那蒼老而決絕的臉,忽然明白了甚麼.
這就是政治,殘酷到連體面退場的機會都不一定會給。
而沙瑞金,這位漢東省委書記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昌明同志。”
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季昌明:“侯亮平又不是你派去殺祁同偉的,和你有甚麼關係?”
“就算有關係,也是失察和領導無方,何至於嚴重到這種程度?需要你一個省檢察院檢察長主動提出辭職提前退休?”
沙瑞金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怒火,也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威嚴。
他不能接受季昌明這種近乎投降的態度,這不僅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臉,也是在打整個漢東省委的臉。
一個省檢察院一把手,因為下屬犯錯,就要主動辭職謝罪?
那以後誰還敢當領導?誰還敢承擔責任?
更重要的是,如果季昌明真的就這麼退了,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祁同偉不費一兵一卒,就逼退了一個省部級部門的一把手!
意味著祁同偉的威勢已經達到了可以決定一個省部級幹部去留的程度!
這意味著,他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的權威,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沙書記,”季昌明迎著沙瑞金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您說得對,侯亮平不是我派去的,但我是檢察長,反貪局是我的下屬單位,侯亮平是我的直接下屬,他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這個檢察長,能沒有責任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而且,祁同偉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道歉,也不是一個簡單的處分,他要的,是我這個位置,是讓林建國上來。”
季昌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悲涼的笑容:“這一年時間,我等不起,漢東也等不起,如果我不退,到時候,牽連的人會更多,造成的損失會更大。”
“與其那樣,”他深吸一口氣,“不如我早點退,給年輕人讓路,也給漢東一個清靜。”
“糊塗!”
田國富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來,“季昌明!你這是讓祁同偉得逞了啊!他逼你退你就退?那我們省委的威嚴在哪裡?我們常委的尊嚴在哪裡?”
田國富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你這一退,就等於告訴所有人,祁同偉可以隨意拿捏我們!以後誰還敢跟他對著幹?誰還敢堅持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