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
陳海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爸,您開甚麼玩笑!我剛剛爬上副省長的位置,任命檔案還在組織部走流程,正式任命都沒下來呢,你讓我現在跑路?”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我這些年算甚麼?我在公安廳熬了這麼多年,在公安廳幹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您讓我放棄一切像個喪家犬一樣逃到國外去?”
陳海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陳岩石看著兒子近乎癲狂的表情,心裡一陣抽痛。
他何嘗不知道陳海的不甘心?
可現在的局勢……現在不跑,那是要出事的啊!
“小海,”陳岩石的聲音沙啞,“你原本的位置就不低了,省公安廳廳長,正廳級幹部,多少人一輩子都到不了這個位置,你為甚麼還要走這些歪路?”
“正廳級算個屁啊!”
陳海冷笑一聲,眼睛裡滿是血絲,“爸,您知道漢東現在是甚麼局面嗎?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祁同偉現在是常務副省長,還有吳春林劉長林這些人,哪個不是實權人物?”
“我這個省檢察院副檢察長,聽起來好聽,可在他們眼裡算甚麼?我連進省委常委會的資格都沒有!我要的是真正的話語權,是要能在漢東這盤棋上上桌的資格!”
陳岩石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當然明白兒子的野心,可是……
“不想跑路,你就只能死磕了。”
陳岩石緩緩說道,“死磕的話,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條,祁同偉既然布了這個局,就不會輕易放過你,你現在主動走,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留在國內,九死一生!”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陳海卻用力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我不走!我就不信他祁同偉保證能贏!”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像是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爸,您想想,我要是出了事情,對沙瑞金也有牽連!沙瑞金固然可以見死不救,但他能無視我的問題被祁同偉小題大做之後,影響和牽連到他沙瑞金本人嗎?”
陳海猛地轉過身,盯著父親:“我的任命是他在常委會上點頭的!其他常委是因為他支援我才支援我上副省長的,我要是真有問題,他沙瑞金能脫得了干係?上面會怎麼看他的識人用人能力?”
陳岩石沉默了。
兒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沙瑞金作為省委書記,在幹部任用上負有主要領導責任。
陳海如果真的被查出來有嚴重問題,沙瑞金確實難辭其咎。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侯亮平剛剛持槍襲擊祁同偉,漢東的政治生態本就備受關注,如果再爆出副省長候選人有問題。
那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的位置,恐怕也要有所動搖了。
“這倒也是。”
陳岩石喃喃道,“沙瑞金應該不會完全坐視不管。”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臉上的憂慮並沒有減少多少,“不過小海,我對這事兒還不是那麼樂觀,沙瑞金的處境畢竟在那裡擺著,他雖然會受牽連,但也不會大到那種程度去。”
“”他是封疆大吏,上面要考慮穩定,不會輕易動他,可你不一樣。”
岩石看著兒子,眼神複雜:“你只是一個副省長,而且才剛上去,上面如果要犧牲誰來平息事態,你肯定是最佳選擇。”
陳海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情。
在政治鬥爭中,棄車保帥是常有的事。如果沙瑞金真的面臨壓力,犧牲他陳海來保全自己,並不是不可能。
“那我還能怎麼辦?”
陳岩石思索片刻,試探著問道:“要不……你再去求一求高育良?他畢竟是你老師,當年對你也有提攜之恩。”
“而且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高育良?”陳海苦笑著搖頭,“爸,我們不是給高育良打過電話了麼?有用嗎?根本就沒有用!”
“老師他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老師了。”
陳海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自從祁同偉回來之後,他就完全變了,他現在眼裡只有祁同偉,只有他那個得意門生。”
“我如今在他眼裡,恐怕連棋子都算不上。”
陳岩石聞言,也是洩了氣。
剛才他也給高育良打過電話,本想以老同志的身份說說情,可高育良接過電話就是一頓咆哮。
他連開口機會都沒有。
“唉,那就只能看你自己造化了。”
陳岩石頹然坐回沙發,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小海,爸老了,能為你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陳海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心裡一陣酸楚。
他知道父親為了他,已經付出了太多,當年甚至提前退休為他鋪路。
可這一切,現在似乎都要化為泡影了。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夜色正濃,可對陳家父子來說,這個夜晚似乎永遠不會結束。
而在距離陳家不到五公里的省委大院壹號院,另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漢東省委大院壹號院,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別墅府邸。
二樓臥室的燈已經熄了許久,沙瑞金睡得很沉。
他今天開了整整一天的會,晚上又批閱檔案到深夜,心力交瘁,實在是累極了。
所以當外邊的電話響起時,他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沙瑞金看了眼床頭的電子鐘,凌晨三點。
這個時間打電話來,絕不會是小事。
不過不等高育良親自去接,秘書小白已經去接了。
片刻後,秘書小白穿著整齊的出現在門外,敲響房門後推門而入。
“沙書記,是田書記的電話,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彙報。”
沙瑞金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田國富作為省紀委書記,這個時間打電話來,而且是直接打到他家裡,不用說都不是小事。
“給我。”
沙瑞金坐起身,接過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