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省委書記又能怎樣?沙瑞金現在敢保你嗎?
“你……你說甚麼?”
“侯亮平死了,”陳海重複道,聲音乾澀,“就在剛才,被祁同偉的人當場給斃了!”
陳岩石的身體晃了晃,他扶住了沙發靠背,才勉強站穩。
“你再說一遍……”老人的聲音在顫抖。
陳海把事情的經過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
從他接到趙東來的電話,到趕到現場時看到的景象,再到陸亦可被祁同偉的人帶走,他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爸,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陳岩石慢慢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侯亮平剛來漢東時的意氣風發,在他家裡飯桌上慷慨陳詞的樣子,和他一起討論案情的認真神情。
那個他曾經看好,甚至當作半個兒子看待的年輕人,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為甚麼?”
陳岩石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盯著兒子,“侯亮平為甚麼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他就算再恨祁同偉,也不至於背離法律,做出如此令人髮指的事情來吧?”
“是因為趙瑞龍和高小琴。”
陳海痛苦地說,“我和侯亮平違規調查他們的事情,被祁同偉抓住了把柄,趙東來出賣了我們,在祁同偉離開漢東省的這幾天,趙東來一直都在當祁同偉的眼線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並且收集了材料送給了祁同偉!”
陳岩石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甚麼?違規調查?甚麼違規調查?”
陳海知道瞞不住了,只好把事情的始末和盤托出。
從他們如何繞過程式私下調查趙瑞龍和高小琴,如何蒐集證據,又如何被趙東來發現並報告給祁同偉……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陳岩石聽著,臉色一點點變得灰敗。
“糊塗!”
老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亂跳,“你們簡直是糊塗透頂!這種原則性的錯誤也敢犯?誰給你們的膽子?!”
“我們……我們只是想盡快破案。”
陳海辯解道,但底氣明顯不足。
“破案?你們這是違法亂紀!”
陳岩石氣得渾身發抖,“陳海啊陳海,我教了你一輩子,教你秉公執法,教你嚴守紀律,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還有我讓你跟侯亮平早些切割,不要和他一塊兒跑你就是不聽,侯亮平沒了鍾小艾已經瘋了你知道嗎?你現在剛上副省長就出了這檔子事情,你說該怎麼辦?”
陳海低下頭,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
畢竟,陳海能開始仕途,是父親陳岩石拿自己提前退休為代價換來的。
客廳裡一時間陷入了死寂,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
良久,陳岩石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所以侯亮平知道自己這個反貪局長當不下去了,就破罐子破摔,想要拉祁同偉墊背?”
“應該是這樣。”
陳海苦澀地說,“如果他能一槍打死祁同偉,或許還能一換一,我就能坐收漁利,可他的槍法太臭了,現在事情鬧大了,所有人都要被牽連。”
陳岩石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了。
侯亮平持槍襲擊三軍少將,這是重罪中的重罪。
而陳海和侯亮平共謀違規違紀調查趙瑞龍和高小琴的事情,必然也會遭受重創!
尤其是陳海還和祁同偉關係不好,祁同偉會放過陳海?
更可怕的是,祁同偉顯然早就掌握了陳海違規的證據,卻一直按兵不動,直到將陳海推舉到副省長的位置上,才準備拿出來說事。
這是甚麼?
這是典型的捧殺,是鬥爭中最狠辣的手段之一。
先把你捧到高處,再把你摔下來,這樣摔得更狠,也死得更慘。
“祁同偉他早就計劃好了。”陳岩石喃喃道,“他等著你們犯錯,等著你們自己跳進坑裡,陳海啊陳海,你們怎麼就這麼蠢呢?”
“爸,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陳海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您不是和沙書記關係很好嗎?您能不能再幫幫我?只要沙書記出手,也許還能力挽狂瀾!”
“閉嘴!”陳岩石厲聲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步伐沉重而遲緩。
“你以為沙瑞金現在還會幫你?”
陳岩石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對你的調查是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叫停的,你上副省長也是沙瑞金支援的,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沙瑞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你還指望他幫你?”
陳海愣住了。
“可是……可是沙書記是省委書記,他才是漢東省的絕對一把手!”
“省委書記又怎麼樣?”
陳岩石苦笑道,“侯亮平襲殺祁同偉,這件事一旦鬧大,沙瑞金作為漢東的一把手,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他叫停對你的調查,現在你要是也被祁同偉捅出來嚴重違規違紀,你讓上面怎麼看他?是失察?是包庇?還是……刻意培養利用?你知道後果嗎?”
陳岩石沒有說下去,但陳海已經聽懂了。
鬥爭從來都是殘酷的,當你還有利用價值時,所有人都會圍著你轉。
可當你成了累贅,成了麻煩,第一個拋棄你的,可能就是曾經最支援你的人。
“那我怎麼辦?”陳海的聲音裡帶上了恐慌,“爸,我還年輕,我還有大好的前程,我不想當被開除公職,我”
“前程?”陳岩石轉過身,看著兒子,眼睛裡滿是悲哀,“你現在還想甚麼前程?能保住這條命就不錯了!”
陳海如遭雷擊,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次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皎潔的月色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這是這對父子最黑暗的一夜!
“爸,”陳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我去自首呢?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會不會給我個處分之類就算了?”
陳岩石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良久,他才緩緩說道:“自首是對的,但可能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