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甚至沒有看趙東來,只是向著自己車上走去。。
他的這種無視,對趙東來而言,比直接的怒斥更讓趙東來恐懼。
見此,趙東來一咬牙,突然就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祁同偉身前!
這個剛剛還意氣風發、以新任廳長身份權勢壓人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塵。
“祁省長!我求您了!看在我以前也按您吩咐做過事的份上,饒她這一次!以後我趙東來,唯您馬首是瞻!公安廳就是您手裡的一把刀,您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趙東來語無倫次,神色狼狽。
周圍計程車兵面無表情,彷彿沒看見這一幕。
陳海遠遠看著,心底那點因為晉升而殘留的虛幻優越感,徹底碎成了齏粉,只剩下更深的寒意。
趙東來好歹是沙瑞金欽點的廳長,可面對祁同偉,竟被逼到如此地步!
祁同偉終於微微側過頭,垂眸,看向跪在面前涕淚橫流的趙東來。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甚至有些礙眼的垃圾。
緊接著,祁同偉卻彎下腰,伸手,一把攥住了趙東來的前襟。
他的動作並不顯得多麼粗暴,甚至帶著一種冷漠的精準。
趙東來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就被拎了起來。
祁同偉拖著他,像拖一條死狗,直接拖到侯亮平的屍體前將其丟下。
“趙廳長,你好歹還是人民警察,公安廳長,你這種行為,配穿這身警服嗎?”
冰冷而刺骨的言語,宛若一把鋒利的匕首。
直插心窩!
趙東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穿著這身衣服,跪著乞求祁同偉不合適,當即慌忙站起身來,“祁省長,我真的知錯了,陸亦可她真是”
“趙廳長!”
祁同偉冷冷打斷趙東來,“你有時間在這裡以權謀私,哭哭啼啼,不如干點廳長該乾的正事。”
他抬起腳用軍靴的靴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侯亮平僵直的手臂,那手臂下壓著一把制式手槍。
“查清楚,他這槍,是從哪兒來的。”
“要是連這個都查不出來。”
“我看你這廳長,怎麼有臉當下去?”
微微一頓,祁同偉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軍刀,“公安廳,可容不下廢物!”
趙東來臉色頓時如豬肝一般難看。
如今在祁同偉面前,他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裡,將姿態放的極為低了,為了就是能保下陸亦可。
畢竟陸亦可可是他升遷道路上的巨大助力和跳板,侯亮平就是因為鍾小艾這個跳板才能進入鍾家,被鍾家竭力培養。
他如果能傍上陸亦可,那麼他也可以學習侯亮平,也可以軟飯硬吃,如今他已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一把手,倘若真能成為陸家女婿,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今日跪在祁同偉面前乞求放過鍾小艾陸亦可,想必陸國峰與吳心怡也不會介意,畢竟他能屈能伸,主要還是為了保護陸亦可。
可如今他所做的這一切,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看得出來今晚他的行為已經觸及祁同偉逆鱗,祁同偉這是鐵了心要拿陸亦可開刀了。
繼續糾纏下去,他非但保護不了陸亦可,反而有可能招惹禍端,導致祁同偉直接將怒火宣洩到他的頭上。
他如今雖然晉升省公安廳一把手了,地位和權力水漲船高,但是在祁同偉面前依舊不夠看。
他如今所對應的級別也僅僅只是正廳級而已,或許還有很多年才能正廳級大圓滿,然而祁同偉在上任政法委書記的時候就已經是完成了從正廳級到副部級的躍遷!
如今晉升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更是將他的權力推到了巔峰,甚至有可能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實現彎道超車,對標漢東省省委副書記高育良,這個副部級大圓滿!
趙東來不敢再求祁同偉,只是扭頭看向陳海,寄不切實際的希望於陳海。
希望陳海這個即將上任副省長的老上司能幫助自己一把。
畢竟陸亦可和陳海之間也有一定關聯,陸亦可可是一直喜歡陳海的,如今陳海應該不至於眼睜睜看著陸亦可被祁同偉帶走吧?
雖說此次事件事發突然,乍看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聯,很難牽連到陸亦可。
但是祁同偉畢竟身份特殊,如果他執意要小題大做,陸亦可不死也得脫層皮,侯亮平雖然死了,但是並不意味著這次惡性事件的結束。
而繼續深挖這個事件,那麼陸亦可作為反貪局偵查處處長,作為侯亮平最親信的部下,必然難逃干係,
此刻若是將其救下來,那麼後邊或許沒其他問題。
那此刻若是救不下來,陸亦可……危矣!
只是趙東來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侯亮平之所以會心如死灰,之所以會和祁同偉搏命,就是因為他成為了祁同偉的獵物,而且已經註定了他一敗塗地。
在看不見任何未來的情況下,他甚至都無法保證如今的處境,故此才會想要弄死祁同偉。
而祁同偉同時盯上的獵物,不僅僅只有侯亮平,還有陳海!
陳海晉升副省長根本就不是沙瑞金力排眾議,提攜親信所為,而是祁同偉所為。
陳海晉升都是祁同偉的計劃之中的一環,這也意味著陳海和侯亮平的處境相比較其實沒有甚麼比較大的區別。
在這種泥菩薩過河的情況下,陳海縱使想出手拉一把陸亦可,也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見趙東來死死盯著自己,眼神中佈滿了渴求,陳海抿了抿嘴。
他能看出來趙東來的處境,他將陸亦可介紹給趙東來,其實也是為了趙東來可以和他聯盟,如今趙東來已經和他站在了同一個戰線上,可是他出面能救下陸亦可嗎?
根本不可能!
無論他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還是漢東省副省長,這都不可能!
別說他了,他現在嚴重懷疑可能省委書記沙瑞金縱然親自來了,也是沒有辦法從祁同偉手裡救下陸亦可!
所以最終,他還是要讓趙東來失望了。
他一聲不吭,默默轉身上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