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提任何具體的要求,也沒有表現出親近,只是劃清了界限,明確了分工。
這種態度,讓劉士林稍稍安心,但同時也感到一種無形的距離。
他知道,想恢復到此前的信任關係,已不可能。
能維持表面上的工作配合,已屬不易。
“一定,一定。”劉士林連忙點頭。
直升機劃破晨曦,降落在漢東省時,剛好是早上七點。
兩人各有專車來接。
劉士林再次向祁同偉道別後,匆匆上車離去,他需要立刻返回省軍區,消化此次京城之行的資訊,並重新調整省軍區接下來的工作重心。
毫無疑問,一切都要圍繞如何更好地配合祁同偉這位三軍少將在漢東的行動來展開,儘管祁同偉未必需要。
祁同偉則直接回了政法委。
此時還未到上班時間,樓裡很安靜。
祁同偉徑直上樓,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然後在休息間床上躺下,連續的高強度儀式和會談,再加上夜航,他也需要短暫休息,恢復精力。
但他只休息了不到兩個小時。
上午九點剛過,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隨後是譚曉琳的聲音:“祁書記,沙瑞金書記的秘書白處長來了。”
祁同偉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走出休息間。
“請他進來。”
白秘書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略顯公式化的笑容,“祁書記,沙書記聽說您回來了,想請您過去一趟,談一談工作。”
沙瑞金的訊息果然靈通。
授銜儀式凌晨才結束,他這會兒就已經知道了祁同偉返回,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見面。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並沒有起身,只是看著白秘書,語氣平淡,“白秘書,麻煩你轉告沙書記,我剛剛回來,手頭積壓的工作急需處理,暫時抽不出時間,等我把緊急事務處理完,會去找沙書記的。”
白秘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祁同偉這話,說得客氣,但拒絕的意思非常明確,而且連個具體的時間都沒給。
等處理完?那要等到甚麼時候?
沙瑞金可是漢東省真正的一把手,現在還需要等人?
“祁書記,沙書記的意思是,有些情況比較緊急,希望儘快和您溝通。”
白秘書試圖強調。
“我理解。”
祁同偉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我這邊的情況更緊急,請沙書記理解,就這樣吧。”
說完,他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看了起來,一副送客的樣子。
白秘書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甚麼。
今時不同往日,祁同偉雖然還是政法委書記,但其背後的能量和身份,早已不是他能、甚至是沙書記能隨意拿捏的了。
他只能點點頭:“好的,祁書記,那我先回去向沙書記彙報。”
白秘書匆匆離去。
譚曉琳關上門,走到祁同偉桌前,低聲道:“這樣直接回絕沙書記,會不會太直接了?他畢竟是省委書記。”
祁同偉放下檔案,冷笑一聲:“直接?我已經夠客氣了,他這麼急著找我,無非是感受到了壓力,想試探,或者想在某些問題上和我做交易、劃界限。”
“我現在沒空跟他玩這些心思,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該推進的工作,一步都不會停,等他真正想清楚自己的位置,擺正態度,再來談也不遲。”
他站起身:“備車,去育良書記那裡。”
“是!”
相比於沙瑞金辦公室可能出現的低氣壓,高育良的副書記辦公室,氛圍則完全不同。
祁同偉來得頻繁,高育良的秘書早已熟悉,見到他,立刻笑著迎接:“祁書記來了!高書記正在裡面看報,您直接進去就行。”
祁同偉點點頭,敲了下門,便推門而入。
高育良果然坐在寬大的辦公椅後,戴著老花鏡,仔細地看著面前的報紙。
他看的是《軍事快報》和一份內參。
雖然祁同偉晉升三軍少將的具體訊息屬於軍方內部事項,並未公開報道,但近期的軍報和一些內部參考訊息上,關於軍隊編制改革、某次重要授銜儀式、以及強調三軍協同發展的評論文章,明顯增多。
以高育良的政治嗅覺和對自己這位學生的關注,自然能從中品讀出一些非同尋常的訊號。
聽到動靜,高育良抬起頭。
看到是祁同偉,臉上立刻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摘下老花鏡,放下報紙,站起身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
“同偉!你可算是回來了?”
“快,過來坐!”高育良的聲音裡透著喜悅和關切。
他拉著祁同偉坐到自己身邊。
然後上下打量著祁同偉,目光最後落在他肩章上。
這一次,祁同偉是穿著軍裝回來的,肩章上,帶著明晃晃的橄欖枝!
雖然這只是常規少將肩章,但也代表祁同偉已經逐漸開始不需要藏匿了。
只是,無論高育良怎麼看,都沒看出和劉士林肩章上區別。
祁同偉有些好笑,自然知道高育良在看甚麼。
他並未佩戴三軍少將肩章,畢竟這玩意兒獨一份兒,現在戴上走到哪裡,高調到哪裡,絕對會引起轟動。
加上如今訊息對外並無公開,這麼高調也不好。
他也看向老師高育良,目光相接,高育良急忙避開尷尬目光,轉移話題道:“看起來你氣色還算不錯。”
“事情……都順利吧?”
他沒有明問,但祁同偉知道老師問的是甚麼。
“很順利,老師放心。”
高育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進沙發裡,彷彿肩上的千斤重擔卸下了一部分。
他太清楚三軍少將這個身份的分量了,這不僅僅是軍銜的提升,更是一種標誌,一種被最高層認可和賦予特殊使命的標誌。
自己的學生走到這一步,他也倍感榮光。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啊!”
高育良感慨道,“你這一路走來,步步驚心,當年你離開漢東的時候,誰能想到你在未來,會勇攀高峰?”
“現在,最後悔的怕就是陳岩石和梁群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