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盡於此,再無交涉必要。
祁同偉雖然沒有直接表明自己是帶著監督沙瑞金的任務來的,但根據沙瑞金的反應顯然已經猜測到了祁同偉的目的,本身就不是這些所謂的廳級官員。
不過這一點其實已經是擺在明處的了,如果他是衝著這些廳級官員而來,如今也到了離開漢東的時候了。
可事實卻是祁同偉並沒有離開漢東的打算,而且還讓自己在漢東省的掛職地位更進一步,躍遷到了副部級政法委書記,主管漢東政法大權。
當然,如果他是為了這些廳級官員的腐敗之類而來的話,其實也說不通。
縱然秘書幫和漢大幫與趙家幫勾結甚多,有可能會徇私舞弊,但田國富作為中紀委空降幹部,自然也不會融入漢東原本的派系圈層,而且他的地位,也不允許他向這些人俯首稱臣。
更別提還有鍾家攪局了。
再疊加上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一把手,祁同偉根本不足以被支撐跨界前來。
沙瑞金的猜測,也不過只是印證了他自己的推測而已。
“那就,各憑手段吧。”
對於沙瑞金的態度祁同偉並不意外,也不反感。
沙瑞金想要在漢東省下一盤棋,足以支撐他走的更高,恰巧,漢東省也是他衝擊三軍少將的契機。
兩人同時起身,雙手一握即分。
這大機率是兩人徹底對立的起始。
沙瑞金親自送祁同偉離開,而後又折返回了辦公室。
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沙瑞金只感覺心力交瘁,整個人都仿若被抽乾了一樣。
此次漢東之行,他本來就抱著一絲懷疑,而在見過祁同偉之後,他幾乎可以確定了,他來漢東,確實錯了。
他誤判了漢東的局勢複雜程度,也誤判了一個國服級別目標被盯上之後可能引起的巨大動亂。
作為國服級別的存在,趙立春若是倒臺,那就是一鯨落,萬物生的局面。
所以這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眼裡的肥肉。
也是其他人眼裡的肥肉。
包括祁同偉!
祁同偉在漢東省這麼大的動靜,按照他身後人的能量,應該是能摸清祁同偉帶來的巨大威脅的,可卻並未告知自己,顯然也是擔心自己怯戰,所以放棄此次漢東之行。
如此來看,他沙瑞金,確實還是成了別人利用的棋子。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這已然成為了事實。
若是不上任,或許他還有迴轉餘地,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在夾縫中博取一線生機了。
如今上任第一天,在敲打漢大幫和秘書幫的同時,已經和祁同偉主導的國安部產生間隙,甚至形成對立,這已經是天崩開局了。
自己作為省委書記一把手,拿到的劇本,居然也會如此坎坷。
沙瑞金不由得一陣苦笑。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白秘書已經帶著季昌明和侯亮平出現在門口。
因為房門並未閉合,沙瑞金只是抬眉掃了一眼,便坐直了身體,身上的疲態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又是一身強勢氣息。
“進來吧。”
得到許可,季昌明和侯亮平急忙走進辦公室。
可在這個時候,門外再度響起一陣吵鬧,沙瑞金給白秘書使了個眼色,白秘書急忙扭頭去看。
不過幾個呼吸,白秘書就神色複雜的走了回來,身後,還跟著陳岩石和王馥真。
“小金子,你真得和你下邊那些人說道說道。”
“他們看不住祁同偉,讓人祁同偉繳了械,可在我這裡卻威風的很吶,硬是攔著我不讓我進來。”
“多虧了白秘書出來,不然我和你王阿姨都要被他們架出去了。”
陳岩石直接走進辦公室,上來就衝著沙瑞金抱怨。
沙瑞金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一句,而後眼神有些冰冷的掃了一眼白秘書。
“小白,你和下邊的人去說一下。”
白秘書急忙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沙瑞金哪裡是怪下邊的人攔住了陳岩石?
分明是怪下邊的人沒有攔住陳岩石。
雖然沙瑞金將陳岩石當成長輩,但如今沙瑞金正頭疼的,根本不想見陳岩石。
在這裡見到陳岩石,季昌明和侯亮平都不驚訝。
因為他們都透過陳海,早就知道了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係斐然,只是客氣的和陳岩石打了招呼。
沙瑞金請幾人坐下之後,看著陳岩石道:“陳叔叔,王阿姨,你們穿這麼正式,是有甚麼事情嗎?”
王馥真看向陳岩石,將話語權交給陳岩石。
陳岩石嘆了口氣,“小金子,我這不是看見你來漢東了麼?你能走到如今這般境界,我是真的替你開心,也替你父親開心。”
“想到這麼多年還沒去看你父親呢,如今趁著還能跑動,就和你王阿姨進京一次,去親眼看看你父親,我的老班長。”
“此前在崗的時候忙的沒時間,現在有時間了,卻半截身子進黃土了,再不去怕沒機會了。”
聽聞陳岩石要去看父親,沙瑞金心中的柔軟被瞬間觸動。
原本對陳岩石的意見,也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不管陳岩石多麼能給他添亂,陳岩石,依舊是父親的至交好友啊。
雖然陳岩石對他沒有完全撫養,但也是父親託孤時最信任的戰友之一。
所以……自己和他一個老人家還有甚麼好計較的?
沙瑞金起身親自去給陳岩石和王馥真倒了杯茶水,而後衝著季昌明和侯亮平道:“你們二位自助就行。”
季昌明和侯亮平聞言,急忙起身給各自倒了杯水。
沙瑞金給他們倒茶是不可能的。
而且沙瑞金開口讓他們自助了,他們不喝茶也不行。
只會被沙瑞金理解為等著他親自服務,這可就將沙瑞金得罪上了。
甚至兩人還識趣的端著茶杯走到了視窗,將距離陳岩石最近的位置讓給了沙瑞金。
沙瑞金可沒功夫搭理季昌明和侯亮平,就勢坐在陳岩石身邊,拉著陳岩石的手掌道:“陳叔叔,王阿姨,進京路遠,舟車勞頓,你們身體可吃不消,你們還是暫且別去了。”
“父親不會怪您們的。”
“如果你們真的要去,就等一等,等我這段時間忙過去了,我親自陪你們回去一趟,這樣我也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