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高育良在極力的掩飾情緒,挽救自己這幅字。
但這一筆,終究成了這幅字的敗筆。
以至於讓的【海闊天空】四個字,瞬間沒了原本的意境,大有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之感。
筆落,高育良看著這幅字滿臉遺憾,“可惜了,一筆而已,居然直接導致這幅字都難成氣候,終究是一顆老鼠屎,毀了一鍋湯。”
高芳芳停下研墨動作,走到高育良身邊。
看了一眼之後,也輕輕蹙眉,“確實有些可惜了。”
高育良隨手放下毛筆,而後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祁同偉,臉上帶著一抹笑意,“同偉,讓你見笑了。”
“怪我。”
“剛才若非我打擾,老師這幅字縱使算不上頂尖,但也足可登大雅之堂。”
“不為書法而書法,字隨意動,形由心生,意境傳神,絕非那些號稱書法大家可比。”
祁同偉倒也沒說謊。
高育良這幅字,很顯然就是寫給他看的,甚至祁同偉猜測,高育良有可能想要將這幅字送給自己。
高芳芳出來的時候,高育良得知自己進門,所以才開始寫第一個字。
所以高育良這四個字之中,技巧並不多,最側重的還是他這個官場老炮對人生、對哲理、對執政的感悟,更像是那些修煉大佬給弟子的修煉感悟。
落在不懂的人眼裡,無法感受其意境,自然無法理解,無法頓悟。
但落在知他人生的祁同偉眼裡,這就是高育良的感悟。
這也是祁同偉能從這幾個字上看到的高育良影子。
每個字,都在傳遞著高育良的某種情緒,某種感悟。
只不過對於高育良要輸入給他的這些資訊流,祁同偉並不受用,不是看不懂,而是他想走另一條路。
和高育良完全不同的另一條路。
所以打斷高育良,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婉拒。
當然,高育良能出現波動,導致這幅字被毀掉,在某種程度上來看,其實也可以看出來高育良在他面前,是精神緊繃的。
是警惕的。
否則也不會有如此過激反應。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在某種程度上,雖然高育良在靠近祁同偉,在拉近關係。
但高育良自己卻也很清楚,他力捧的陳海和祁同偉鬧這麼兇,幾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這個時候,祁同偉展開對陳海的狙擊,那麼他也會受到影響。
畢竟,陳海是他竭盡全力託舉的物件。
如若陳海不能上位漢東省副省長,成功躋身漢東省省委常委序列,那麼漢大幫的實力將大打折扣。
如果能拉攏祁同偉,讓祁同偉轉業留在漢東,接替陳海,那對高育良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如果祁同偉始終不能和他統一戰線,那麼在未來某天,祁同偉甚至有可能站在他的對立面!和他拔刀相向!
屁股決定思維,陣營決定彼此立場。
所以無論此前關係多好,都會被逼走上這一步。
更何況,祁同偉早已今非昔比,是真的可以對高育良產生威脅的。
故而,祁同偉不僅僅只是他的學生,對祁同偉,他自然心存防範。
祁同偉的婉拒他看的出來,但祁同偉沒有直接戳破他用意,反而稱讚了他這個老師一番,也算是給他給足了體面。
高育良不好再利用這幅字來勸阻祁同偉甚麼,當即笑了笑,招呼祁同偉坐下。
祁同偉上前一步,將自己準備的禮盒遞給高育良。
“來老師這裡,還這麼客氣。”
高育良笑著道。
別看高育良現在在笑,但等他開啟禮盒的時候,絕對就笑不出來了。
祁同偉也沒多說,簡單敷衍後剛剛坐下,吳慧芬便招呼高芳芳去廚房幫忙。
高芳芳帶著一股香風從祁同偉面前小跑著離開,順帶還關上了書房門。
書房內頓時自成一片天地。
只剩下了祁同偉和高育良。
高育良來到茶桌前和祁同偉對面而坐,一邊燒水洗茶,一邊打聽祁同偉這些年的過往。
雖然此前在他辦公室,他和祁同偉交涉過一次了。
可辦公之地和家裡終究不一樣。
而且,當時還有林建國在場。
很多話都是不方便說的。
所以當時只是走個過場。
在他辦公室,當著林建國面不能說的,現在或許可以說。
對於不牽扯保密的內容,祁同偉這一次也沒瞞著高育良,娓娓道來,當然,也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終究是有所保留。
只不過等祁同偉開始著手接管北境大小事務之後,祁同偉一概沒有提及。
“這麼說,四年前你就已成大校,距離將銜只剩下了一步之遙?”
祁同偉輕輕點頭,“是。”
“不過大校和少將的距離,或許等同於正廳到副部級的距離,能成大校者,萬中無一,大校能進少將席位的,百不足一!”
“我雖然不懂軍方晉升體系,但正廳晉升副部的難度,我還是知曉的。”
“而且軍方體系沒有政務體系繁縟,可能相對位置較少,或許難度還大於政府方面的正廳晉升。”
雖然高育良說的沒錯,但這多少有些順應祁同偉之意。
“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就能晉升大校,足以可見你的潛力是何其巨大。”
“剩下的四年時間,對你而言晉升少將席位,應該是板上釘釘的吧?”
“否則,那狼牙特戰旅參謀長,也不會在你面前如此卑微吧?”
高育良微微一頓,便是繼續開口詢問。
其實到了這裡,祁同偉早已經沒有必要隱瞞了。
高育良心中早已經篤定了。
雖然他說晉升困難,但那是對沒晉升的人而言。
失敗,永遠是失敗者的專屬!而非侷限成功者的高牆!
就像是朱門酒肉臭,何不食肉糜的荒誕!
這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人和人之間的認知。
有些人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常規限制,也限制不了其存在!
所以祁同偉嘴裡的晉升苦難,在高育良眼裡看來,只是祁同偉體恤這些人,僅此而已。
不代表其他!
而祁同偉,在高育良眼裡本就是註定不會平庸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