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高家祠堂。
功成名就之後,高啟強便不再高調,長期處於半隱退狀態。
手底下的事情,基本都交給其他人處理。
他平日除了喝茶曬太陽之外,來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高家祠堂。
木魚聲延綿無盡,香爐內青煙嫋嫋。
他雙目緊閉,虔誠的跪在蒲團上。
合十的雙手上,還夾著一串佛珠。
啪!
突然,佛珠滾落一地。
高啟強緊閉的雙眸豁然開啟,看似平靜的眸光中露出一抹凝重。
“哥,你在這裡做甚麼?”
“安欣已經將那位剛空降的副局長帶來了,就等你了。”
高啟盛快步而來,神色匆匆。
雖說他們也算是有後臺的,但市公安局副局長,卻依舊是他們需要拉攏的大人物。
畢竟,就連李響一個隊長,他們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能拉入陣營。
祁同偉這可是副局長!
而且還是送上門的!
只是高啟強臉上卻並沒有絲毫動容,他就那樣跪在蒲團上,靜靜看著供奉的祖宗牌位。
高啟盛長期處於他的庇護下。
所以這個時候感知不到危險。
但他能感覺到!
祁同偉剛剛空降京海市,就馬不停蹄的來找自己。
這不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嗎?
第一把火,明顯就是要燒死自己。
孟德海不敢和趙立冬撕破臉皮,所以一直都在僵持。
而這件髒事,交給空降的祁同偉來做,就再合適不過了。
因為祁同偉和京海市其他人沒有任何利益牽連。
看著不為所動的哥哥高啟強,高啟盛有些疑惑,“哥,你沒事吧?”
高啟強輕輕搖頭,“小盛,你帶著你大嫂走吧,離開京海市,現在就走,越遠越好。”
“哥?你在說甚麼胡話?”
高啟盛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高啟強,“如今我們強盛集團如日中天!說句狂話,就算是天上掉下一枚鋼鏰,那也是我們高家的!”
“況且明面上你是京海市總商會會長,在商界說一不二,強盛集團也早就完成了洗白。”
“哪怕這祁同偉是想對我們不利,憑藉他一個副局長,也難以撼動我們高家吧?”
雖然高啟盛對哥哥高啟強的底牌不瞭解。
但他很清楚,哥哥上邊有人。
否則僅僅憑藉所謂的乾爹泰叔,哥哥不會成為京海市手眼通天,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而這個大人物,甚至不敢讓孟德海輕舉妄動。
就連上邊下來的專案組,針對高家的調查也最終以失敗告終。
所以高啟盛不認為一個立足未穩的空降副局長,能動搖強盛集團,動搖高家。
高啟強忍不住低頭看向地面上的佛珠。
其實,他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專案組的調查都以失敗告終,一個祁同偉,真敢對他出手嗎?
可能不敢。
可是他有一點很清楚,那就是他的發家史並不光彩。
從一個賣魚佬,依靠安欣對他的同情,狐假虎威稱霸水產市場,再到替人出頭,為了弟弟妹妹一步步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認識陳舒婷,依靠陳舒婷這個女人的背景,那一跪,認下乾爹泰叔,從此正式接管泰叔多年經營的黑白資源。
外人眼裡,他風光無限。
但是他很清楚,這都是建立在違法基礎上的。
他之所以如此不遺餘力洗白強盛集團產業,依賴市長趙立冬,藉助趙立冬手段開始躋身頂流,並大做公益,其實都只是為了掩蓋強盛集團的發家史。
雖然他是藉助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白手起家。
但現在這些過往早已經成了他的黑歷史。
甚至有可能,因為遺留下的犯罪證據而導致強盛集團一夜崩塌!
如今整個京海市,甚至整個漢東省都風起雲湧,他不能保證不會有人盯上強盛集團這塊肥肉。
尤其現在臨近幹部提拔,誰扳倒強盛集團,都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必須謹慎一些。
“小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跟著我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經歷了許多。”
“怎麼還是如此天真?”
高啟強語氣低沉,隱隱有些失望。
雖然他一直都在極力的培養弟弟高啟盛,可是這弟弟,似乎有些不成器。
如今京海市,乃至整個漢東省都風起雲湧。
強盛集團要麼徹底洗白,成為真正的龍頭企業!
要麼,就只能成為某個人進步的臺階。
強盛集團看似如日中天,實則在這些真正的掌權者手裡,只不過是一塊兒肥肉而已。
趙立冬之所以會袒護他們,也是因為他們在幫趙立冬做事。
那些難以推進的拆遷,以及各種髒活,不都是他在替趙立冬做麼?
看似他風光無限,像京海市的王。
實則他不過是趙立冬的一條狗而已。
祁同偉如果也有後臺,而且會讓趙立冬忌憚。
那麼祁同偉就算要殺他立功,祭旗,立威。
趙立冬也會斷臂求生。
他安排高啟盛和媳婦陳舒婷離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畢竟這一天遲早要來。
區別只在於這個人是孟德海還是祁同偉,亦或者是其他人。
但對他來說,結果都一樣。
高啟盛聞言頓時有些急眼,他最怕哥哥對自己失望。
“哥!你這是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
“祁同偉一個副局長而已,連面都沒見把你嚇成這樣?”
“你要麼和我一塊兒去見祁同偉,要麼我自己去!”
“反正我是不可能離開京海市!不可能放棄我們高家打下的江山!”
高啟強還想阻攔,卻見高啟盛已經轉身氣沖沖的離開。
或許是心存僥倖。
也或許是有其他準備。
高啟強並未阻攔。
向著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頭之後,他才緩緩起身離開了祠堂。
————
“安組長。”
“這位就是祁局長了吧?”
“祁局長,您好,我是高啟盛,強盛集團總經理。”
高啟盛穿著得體的白色西裝,剛一進包廂,便主伸手向著祁同偉迎了上來。
祁同偉卻懶得搭理高啟盛。
高啟盛這種貨色,他都懶得開口。
高啟盛臉色有些不太自然,不過還是識趣的縮回了手掌。
安欣岔開話題道:“你哥高啟強呢?”
“在洗手間呢,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