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玉珍知道最關鍵的時候到了。
她再次“痛苦”地蹙緊眉頭，發出一聲帶著泣音的、彷彿用盡全力的呼喊，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錦褥，指節泛白。
汗水浸透了她的鬢髮，臉色蒼白如雪，唇瓣也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疼不已。
“福晉，再使把勁兒！奴婢瞧見小格格的頭髮了！”接生嬤嬤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激動，手卻穩如磐石地托住玉珍的腰。
玉珍渙散的眼神因這句話凝聚了一瞬，她咬緊牙關，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嗚咽：“嬤嬤……我……我……”
“您別說話，攢著力氣！奴婢數三下，您跟著用力！”
“出來了！出來了！是個漂亮的小格格！恭喜福晉！賀喜福晉！龍鳳呈祥！這是天大的喜事啊！”接生嬤嬤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第二聲同樣嘹亮，卻似乎更顯嬌柔的嬰兒啼哭隨之響起！
“龍鳳胎！是龍鳳胎！”產房內外，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外間，胤禛早已坐立難安。
他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蘇培盛端著茶盞上前，聲音發顫：“主子，您喝口茶緩緩……”
“滾開！”胤禛一把揮開茶盞，瓷器碎裂的聲音嚇得滿屋奴才跪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產房的門簾，眼底血絲蔓延：“裡頭若有個閃失，你們誰都別想活！”
胤禛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開阻攔，大步衝入內室。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急切地搜尋著那道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玉珍的貼身丫鬟綠竹正跪在床邊，用溫熱的帕子擦拭她額頭的冷汗，見胤禛闖入，慌忙磕頭：“貝勒爺，產房汙穢，您——”
“閉嘴！”胤禛看都未看她一眼，徑直撲到床前。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急切地搜尋著那道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玉珍疲憊地躺在產床上，髮絲凌亂，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還帶著自己咬出的齒痕。
她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這副脆弱又堅強的模樣，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胤禛心上，瞬間湧起鋪天蓋地的憐惜與後怕。
“珍兒！”他衝到床邊，單膝跪地，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與沙啞：“你怎麼樣？疼不疼？太醫！快看看福晉！”
玉珍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蜷，像幼鳥無力的掙扎。
“爺……別怕……”她氣若游絲，卻強撐著勾起嘴角，“妾身……不疼……”
“胡說！”胤禛眼眶通紅，聲音卻軟得發顫，“你嘴唇都咬破了，還說不疼！”
玉珍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汗珠，眼神有些渙散，卻在對上胤禛焦急萬分的眼眸時，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安撫的微笑：“爺……妾身……沒事……孩子……我們的孩子……”
她的聲音細若蚊吶，氣若游絲，更添幾分惹人憐惜。
“孩子很好！龍鳳胎，都很好！”胤禛連忙說道！
將她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辛苦你了，珍兒，辛苦你了……”
此時，接生嬤嬤抱著襁褓湊上前，笑道：“貝勒爺，您瞧瞧小格格，這眉眼多像福晉！”
胤禛匆匆瞥了一眼，卻立刻轉回目光盯著玉珍：“先顧著福晉！孩子……孩子待會兒再看！”
玉珍卻輕輕推他的手，搖頭道：“爺……去看看孩子……妾身想聽您……說他們像誰……”
王太醫趕緊上前診脈，片刻後鬆了口氣：“貝勒爺放心，福晉只是力竭，脈象雖虛浮但根基尚穩，好生調養即可恢復。”
胤禛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此時，兩個收拾乾淨的襁褓被抱了過來。
接生嬤嬤滿臉堆笑：“恭喜貝勒爺！賀喜貝勒爺！您快瞧瞧，小阿哥和小格格，多精神！多漂亮！”
胤禛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包裹著明黃色錦被的男嬰。
小傢伙剛哭過，此刻正閉著眼，小嘴微微嚅動，面板還有些紅皺，但頭髮烏黑濃密，眉眼輪廓依稀可見胤禛的影子，透著一股子初生的倔強。
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脈相連的悸動瞬間湧遍胤禛全身，他素來冷硬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父親”的柔情徹底填滿。
他抱著兒子的手臂，僵硬而小心，彷彿捧著稀世珍寶。
“他……他怎麼這麼小？”胤禛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成調，“會不會冷？被子夠不夠厚？”
嬤嬤忍笑道：“爺放心，小阿哥結實著呢！雙胎雖比單胎弱些，但聽這哭聲，準是個有福的！”
胤禛抱著兒子的手臂僵硬而小心，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湧遍全身。
他低頭用鼻尖輕蹭嬰兒的額頭，低聲道：“臭小子，你額娘為你受了大罪……往後若敢不孝順她，爺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懷中的嬰兒忽然撇嘴，“哇”地哭出聲來，彷彿聽懂了威脅。
玉珍在床榻上輕笑：“爺……嚇著他了……”
胤禛頓時手足無措：“珍兒，我……我沒用力啊！”
“快！給爺看看小格格！”他聲音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懷中的兒子。
另一個粉藍色襁褓被遞到他眼前。
女嬰比哥哥顯得更小巧些，面板同樣紅紅的，但小臉輪廓卻更顯秀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睡著，像個小天使。
小傢伙睡得正香，睫毛在燭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她像你。”胤禛轉身將女兒捧到玉珍枕邊，柔聲道，“尤其是這鼻尖，和你一樣精巧。”
玉珍費力地側過頭，淚水倏然滑落：“爺……妾身這輩子……值了……”
胤禛看著女兒，再看看懷中的兒子，和給他生下嫡子、女的妻子，一種巨大的、圓滿的幸福感幾乎將他淹沒。
這是他的嫡長子！他的嫡長女！
還有與他一輩子要相伴之人。
這是他胤禛血脈的延續，心中的愛人，是他未來宏圖霸業中最重要、最珍視的瑰寶！
“好！好！好！”
胤禛再次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狂喜道：“王太醫！再給爺仔細瞧瞧！務必要確保小阿哥和小格格健健康康，萬無一失！”
王太醫連忙上前，再次仔細檢查了兩個嬰兒的呼吸、心跳、反應，又檢視了臍帶包紮，確認一切正常，才笑著回稟：“貝勒爺洪福齊天！小阿哥和小格格雖不足月（雙胎通常早產），但哭聲洪亮，反應靈敏，筋骨強健，實乃罕見之康健！只需精心照料，定能茁壯成長！”
“賞！”
胤禛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帶著帝胄的豪氣與初為人父的喜悅，“瓊華院上下，接生嬤嬤，太醫，所有伺候的奴才，通通重賞！蘇培盛，開爺的私庫！”
“嗻！奴才替大家夥兒謝貝勒爺恩典！”蘇培盛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應下。
整個瓊華院內外，頓時響起一片歡天喜地的謝恩聲。
胤禛抱著兒子，又低頭看看女兒，再看看床上雖疲憊卻帶著欣慰笑容望著他的玉珍，只覺得人生從未有此刻這般圓滿。
胤禛將兩個孩子並排放在玉珍身側，自己單膝跪地，一手環住妻兒，一手撫過玉珍汗溼的鬢髮，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珍兒，謝謝你。辛苦了。”
窗外，旭日初昇，一縷金輝穿透窗欞，恰好籠住這一家四口。
蘇培盛在門外抹著淚，小聲對王太醫道：“您瞧見沒？咱們爺方才那眼神，活像捧在手心裡的珍寶……”
王太醫捋須微笑：“何止珍寶？這是爺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