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6章 第56章 完顏玉珍(56)

2026-04-07 作者:遺落的薔薇

殿內鎏金獸首香爐騰起嫋嫋青煙,沉水香的氣息在雕花樑棟間縈繞。

三寸高的紫檀木踏几上,四盞雨過天青瓷茶盞氤氳著熱氣。

四人見禮完畢,重新在兩側的繡墩上落座。

李氏的杏紅裙裾掃過青磚地面,帶起一陣甜膩的茉莉香風;宋氏淺青的衣角卻似受驚般倏地縮回腳踏;宜修絳紫的裙襬紋絲不動,如凝固的晚霞;齊月賓素白的袍角垂落,像一截未化的雪。

殿內的氣氛在李氏的活躍和玉珍溫和的引導下,漸漸活絡起來。

陽光透過萬字不到頭的窗欞,在眾人衣袂間投下細碎的光斑。

李格格瞧著氣色真好,這藕荷色襯得人格外水靈。玉珍含笑看向李氏,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叩,發出清越的瓷音。

李氏立刻來了精神,鑲著米珠的護甲撫過自己光滑的臉頰:謝福晉誇獎!婢妾晨起用玫瑰膏子敷了半個時辰呢。

說著忽然想起甚麼,從袖中掏出個繡著纏枝牡丹的荷包,這是婢妾自己曬的茉莉香粉,福晉若不嫌棄......

侍立在側的崔嬤嬤眉頭剛皺,玉珍已笑著示意錦書接過:李格格有心了。

她轉手將荷包遞給丫鬟,腕間的血玉鐲與鎏金護甲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氏得了鼓勵越發雀躍:福晉您給的桃紅妝花緞更好看,桃紅的,那上面那蝴蝶跟真的一樣,婢妾都等不及要裁春衫了!她嘰嘰喳喳的聲音驚起了簷下的麻雀,撲稜稜飛過描金彩繪的橫樑。

玉珍又轉向宋氏:宋格格身子可好些了?昨兒太醫診脈怎麼說?她目光落在宋氏微微發顫的手指上,若想用甚麼滋補的湯水,儘管差人來瓊華院說一聲。

宋氏受寵若驚地起身,腰間禁步的玉環叮噹作響:謝福晉掛念,回、回福晉的話,太醫說......說是氣血兩虛。

她蒼白的指尖揪著帕子,福晉賞的灰鼠皮襖,正是婢妾僅需之物。婢妾……感激不盡。她聲音依舊輕柔,但比方才放鬆了些許。

玉珍的目光掠過安靜端坐的宜修。

這位側福晉髮間的金累絲鳳簪紋絲不動,連耳墜上的珍珠都靜止如深潭之水。

“宜側福晉入府年長,對府中事務最是熟悉。日後府中大小事宜,還需側福晉多多幫襯。”

玉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庫房收支、僕役調配最是熟悉。日後每月初五的對賬,還要勞煩側福晉多費心。

宜修立刻起身,姿態恭謹,起身時裙裾不起半分波瀾的說道:“福晉言重了。妾身定當竭盡全力,協助福晉打理內務,不敢有絲毫懈怠。府中的賬本,妾身昨夜已備好,就等福晉得空過目了!”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笑容。

玉珍最後看向一直捻著佛珠的齊月賓,語氣溫和:“齊格格平日多在沁芳樓誦經禮佛,也要多出來走動走動,園子裡景緻不錯,春日裡曬曬太陽也是好的。心誠則靈,佛祖自在心中,倒也不必時時拘於室內。”

齊月賓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恢復,微微頷首:“福晉說的是,婢妾謹記。”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玉珍遊刃有餘地與四人交談著,問些日常起居、飲食喜好之類的閒話,態度親切自然,既不失嫡福晉的威儀,又透著一股讓人願意親近的溫和。

李氏時不時插話,帶著嬌憨的羨慕和直白的讚美;宋氏輕聲細語地回應;宜修應對得體,言語間全是恭維與順從;齊月賓則多是簡短的應和,彷彿遊離在外。

胤禛的指尖在黃花梨椅扶手上輕叩,目光掃過眾人。

李氏鬢邊的金累絲蝴蝶隨笑聲輕顫,宋氏腰間的禁步因不安而輕響,宜修裙角的蹙金雲紋穩如靜水,齊月賓腕間的佛珠流轉如輪迴。

最後定格在玉珍從容不迫的側臉——她髮間的朝陽五鳳掛珠釵紋絲不動,正如同她掌控全域性的姿態。

她言笑晏晏,恩威並施,將初次見面的妻妾寒暄處理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宜修,抬舉了宋氏,滿足了李氏,又隱隱點破了齊氏。這份氣度與手腕……

胤禛內心:‘好!很好!不愧是我選中的嫡福晉。

完顏家的嫡女,就該有這份當家主母的格局。

後宅安寧,方能無後顧之憂。

宜修……今日倒是識趣,看來震驚不小。

李氏天真,宋氏怯懦,不足為慮。

齊氏……德妃的耳目?

哼,且看玉珍如何應對。

這步棋,下對了。’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蘇培盛在殿外輕咳一聲示意。

玉珍會意,端起茶盞,溫言道:“時辰也不早了,你們也回去歇著吧。日後晨昏定省,按規矩來便是。府中諸事,以和為貴。”

“是,謹遵福晉教誨。”四人齊聲應道,再次行禮告退。

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殿內只剩下胤禛、玉珍和幾個心腹僕役。

胤禛站起身,玄青色蟒紋常服的下襬掃過紫檀木圈椅的扶手。

他走到玉珍身邊,自然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手心乾燥而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卻又在觸及她腕間血玉鐲時下意識放輕了三分。

走吧,

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浸了雪水的松針擦過耳廓,該進宮了。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玉珍垂眸頷首,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翳。

她任由他牽著,繡著並蒂蓮的月白色裙裾拂過青磚地面,與他的玄色衣袂交疊又分開。

兩人一同步出瓊華院的正殿時,簷角銅鈴正被晨風撞出清越的聲響。

晨光正好,帶著初春特有的澄澈,將並肩而行的身影斜斜拉長在影壁上。

那交疊的影子掠過影壁上雕刻的鶴鹿同春圖,竟顯出幾分天家威儀來。

府門外,貝勒規制的青帷馬車早已備好。

四匹毛色純白的御馬安靜地打著響鼻,車轅上鎏金的貝勒府徽記在陽光下流轉著暗芒。

車簾用的是江寧新貢的雲紋錦,垂下的流蘇隨著微風輕輕搖晃,像在無聲地催促。

玉珍踩著腳凳上車時,忽聽得一陣細碎聲響。

她轉頭瞥見牆角一株野海棠正在吐蕊,嫩紅的花苞上還凝著昨夜的露水。

小心門檻。

胤禛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玉珍收回目光,宮門深似海,今日的請安,不過是另一場無聲交鋒的開端。

轎簾落下的陰影裡,玉珍腕間的血玉鐲突然觸到胤禛的指尖,那抹沁涼的紅在昏暗的轎廂中流轉出溫潤而堅定的光澤,宛如凝固的血,又似將燃的火。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