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了一天,第二天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周天寰宇大陣內的轟鳴與掙扎聲逐漸變得稀疏、微弱,如同垂死巨獸不甘的喘息。
持續了近一天一夜的激烈對抗,消耗的不僅是靈力,更是被困者的精氣神。血海真君與歐陽風,這兩位名震中域的元嬰修士,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血海真君深陷的血色荒漠開始侵蝕他的本源,那輪黑太陽散發出詭異的吸力,不僅抽取靈力,更在融化他的元嬰根基。汙血觸手已然纏繞至他的腰際,血色彎刀揮舞的速度越來越慢,刀身上的血光黯淡如同風中之燭。他感覺到,這陣法絕非蠻力可破,再拖延下去,恐怕真要形神俱滅於此,成為這大陣的養料。
另一邊的歐陽風,情況更為不堪。各式各樣的幻象威壓與內心愧疚交織,幾乎擊潰了他的道心。汲靈陣無聲無息地抽乾了他近七成的靈力,戒律堂的景象開始扭曲、崩塌,預示著陣法能量即將耗盡,但也意味著他自身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聲嘶力竭的呼喊帶著絕望:“王長老!饒命!我願奉你為主,交出魂印!只求一條生路!”
然而,王成的洞府深處,依舊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沒有勝利者的審視,甚至沒有一絲憐憫。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嘲諷和打擊都更令人絕望。王成彷彿只是在處理兩件闖入家門的垃圾,清理完畢,便不再關注。
這份沉默,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血海真君面具下的臉龐扭曲,眼中閃過一抹瘋狂與決絕。他是血海樓樓主,縱橫殺戮一生,豈能如此窩囊地死在一個金丹小輩的陣中,甚至連對方面都未見著?就算是死,也要讓這王成付出代價,讓這詭異的洞府陪葬!
“王成小兒!想要本君的法寶和收藏?做夢!”血海真君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周身原本黯淡的血光驟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內收縮,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如同火山般在其體內積聚。那柄伴隨他殺戮無數的本命法寶——血影彎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刀身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刺目的血光從中迸射而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歐陽風也感受到了血海真君那邊傳來的決死之意。他本就心志瀕臨崩潰,見此情景,長期被追殺的恐懼、背叛宗門的壓抑、以及此刻功虧一簣的怨毒,瞬間淹沒了理智。“不!我的陰陽丹!琉璃閣得不到,你也休想!”他狀若瘋魔,體內殘存的靈力不顧一切地注入自己的本命飛劍——流風劍中。那柄原本靈動的青色飛劍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嗡鳴,劍光暴漲,變得極不穩定!
“轟——!!!”
“轟隆——!!!”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驚天巨響,猛地從周天寰宇大陣的核心區域爆發開來!
元嬰修士自爆本命法寶,其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更何況是兩名元嬰中期修士在絕境下的同時爆發!血海真君的自爆,引動了滔天血煞之力,化作一道席捲一切的暗紅色衝擊波,其中蘊含著無數怨魂的尖嘯與詛咒;歐陽風的自爆,則掀起了毀滅性的靈力風暴,鋒銳無匹的劍意碎片四處激射,將他幻境中的“戒律堂”徹底撕碎。
兩股性質迥異但同樣恐怖的能量瞬間衝破了已經運轉一夜、能量消耗大半的周天寰宇大陣的承受極限。籠罩洞府的巨大陣盤虛影劇烈閃爍,無數金色符文寸寸斷裂,那些幻化出的天龍、羅漢、天魔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面般紛紛瓦解。
儘管王成的洞府外圍還有層層防護陣法,但在如此近距離的元嬰級自爆衝擊下,最外層的數道陣法如同紙糊一般被撕裂、湮滅。巨大的爆炸聲浪混合著毀滅性的能量亂流,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整個彩虹谷都為之劇烈震動,靠近洞府的山崖大面積坍塌,碎石如雨落下。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立刻驚動了朝霞坡上那些仍在嘗試闖關或觀望的修士。
此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朝霞坡上聚集了來自中域各方的修士,從金丹到築基不等。他們原本或在研究陣法,或在打坐調息,或被之前一夜隱約傳來的陣法轟鳴所吸引正在議論紛紛。當那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伴隨著遠處彩虹谷深處沖天而起的能量光柱(血煞紅光與靈力風暴的混合)以及地動山搖的威勢,所有修士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駭然望向王成洞府的方向。
“發生了甚麼?!”
“好可怕的能量波動!是元嬰級別的交手嗎?”
“不對!這氣息……像是自爆!有元嬰真君自爆了本命法寶?甚至是……元嬰?”
“天啊!在王長老的洞府方向!難道有元嬰強者強行闖陣,同歸於盡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朝霞坡的修士中傳開。很快,一些有見識、或對各方勢力高手有所瞭解的金丹修士,開始根據那爆炸中殘留的獨特氣息進行猜測和彙總。
那濃烈得化不開的血煞之氣,以及爆炸中隱約可辨的怨魂哀嚎,正是血海樓樓主血海真君的獨門標誌!而另一股精純卻帶著凌厲劍意風暴的氣息,雖然較為陌生,但結合近期琉璃閣通緝叛徒歐陽風的訊息,以及歐陽風擅長的風屬性劍訣特徵,也有人大膽地將兩者聯絡起來。
“是血海真君!絕對不會錯!那股血煞味,隔這麼遠都讓人作嘔!”
“另一道……莫非是琉璃閣那個叛徒歐陽風?聽說他一直在被琉璃閣追殺,沒想到竟然潛藏在這裡,還打上了王長老的主意?”
“兩名元嬰真君……在王長老的洞府前自爆了?這……王長老的陣法,竟然恐怖如斯?!”
猜測迅速變成了“共識”。儘管沒有親眼見到屍體,但那元嬰自爆本命法寶的獨特能量印記和殘留氣息,對於同階或高階修士而言,幾乎等同於死亡宣告。很快,“血海樓樓主血海真君與琉璃閣叛徒歐陽風,夜闖彩虹谷王成長老洞府,力竭不敵,最終自爆身亡”的訊息,如同燎原之火,以朝霞坡為起點,迅速傳遍了整個中域。
一枚陰陽兩色交纏的丹藥在陣內忽然緩緩升起,那枚陰陽丹居然沒有一絲損壞,在兩名元嬰自爆的時候,它彷彿處於另一個緯度一樣,完全無傷。
這兩天時間中,不是歐陽風不想服用這枚丹藥,而是它必須在特定情況下服用才行,否則這枚丹藥,起不到任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