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下,中域東北部一片偏僻山脈之中,天地異象恆存。
這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雷域,終年被厚重如鉛、翻湧不息的雷雲所籠罩,此地名曰“萬劫雷山”。日光在此地是奢望,唯有永恆的晦暗與那不時撕裂天幕的刺目電光。震耳欲聾的雷鳴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狂暴的雷霆之力充斥每一寸空間,使得萬劫雷山成為生命的禁區,尋常修士乃至強橫妖獸皆不敢輕易踏足。
然而,在這片毀滅之地,卻孕育著獨特的生靈。
只見那陡峭如刀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漆黑山腰處,無數巨大的巢穴依附著巖壁而建。巢穴之中,棲息著一群神俊非凡的雷鷹。它們體型龐大,翼展可達數丈,周身羽毛並非尋常鳥羽,而是彷彿由濃縮的雷霆凝聚而成,閃爍著藍紫色的電弧,鷹眸銳利,開闔間有電光流轉。這群雷鷹天生便能駕馭雷電,以雷霆為食,在這片絕地中繁衍生息,是萬劫雷山當之無愧的霸主。
在這群雷鷹聚居的核心區域,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橢圓形山洞隱藏其間。洞口被常年不散的雷光蔓藤遮掩,若非近距離仔細探查,極難發現。洞口雖不起眼,但若鼓足勇氣向內深入,行不過百餘步,便會豁然開朗,抵達一處奇特的所在。前方已無去路,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鏡、佈滿玄奧銀色符文的石壁。石壁並非實體,而是一層堅韌無比、能量磅礴的陣法結界,其上電流如龍蛇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座結界之後,便是萬年前一位號曰“驚雷真君”的大能修士的坐化之地。正因此地長年被浩瀚無匹的天然雷力場所籠罩,其氣息與外界雷霆完美交融,加之結界玄妙,竟使得這座珍貴的洞府在悠悠萬載歲月中,未曾被任何外來者察覺,直至白浩的到來。
白浩身具世間罕有的雷靈根,對雷霆之力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渴望。當年來至此處,遠在數百里外,體內的雷靈根便不受控制地悸動、轟鳴,冥冥中受到萬劫雷山那磅礴雷雲的無形召喚。那召喚如同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讓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本想只是在邊緣區域吸收煉化一些精純的雷霆之力,以助修行,卻不料在修煉的忘我之境中,被雷力引導,不知不覺間突破了雷鷹族群的感知,誤打誤撞地進入了那個橢圓形的山洞,最終觸發了洞府外的陣法。
當他回過神來,已身處結界之內。回頭望去,來路已被同樣的結界封鎖。
他被困住了。
洞府之內別無他物,唯有虛空之中懸浮著一枚由純粹雷電凝聚而成的玉簡,旁邊還有一行以神念烙印在虛空中的字跡:“吾之道統,名為《九霄雷霆脈衝》,非雷靈根者不可修,非大毅力者不可成。破此結界之日,便是傳承得授之時,亦是脫困之時。”
別無選擇,白浩只能靜下心來,將心神沉入那枚雷光玉簡之中。頓時,浩瀚如海的傳承資訊湧入他的識海——《九霄雷霆脈衝》,這是一門極其霸道強橫的雷系功法,不僅修煉真元,更重在錘鍊神識,將神識與雷霆之力結合,凝練出無堅不摧、迅如閃電的“雷霆脈衝”,威力無窮,但也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洞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在這與世隔絕的洞府內,白浩心無旁騖,全身心投入到這門艱深功法的修煉之中。引雷淬體是家常便飯,無數次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撕裂經脈,又憑藉頑強的意志和功法秘術重塑;凝練脈衝更是對心神的極致考驗,神識在雷霆中煎熬,彷彿隨時會消散。
春去秋來,歲月流逝,白浩的修為在痛苦與磨礪中穩步提升,對雷霆之道的理解也日益深刻。
彈指間,六十五載光陰悄然滑過。
這一日,沉寂了數十年的洞府核心,猛然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波動。盤膝而坐的白浩驟然睜開雙眼,其眸中已非肉眼瞳仁,而是化作了兩團濃縮到極致、不斷生滅的雷球,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府。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並未匯聚多麼耀眼的雷光,反而所有的能量都內斂到極致,形成一點極不穩定的深邃幽藍。
“雷霆脈衝,破!”
他低喝一聲,指尖那點幽藍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速度超越了思維,精準地命中前方的陣法結界。
“嗤——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結界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冰雪,以那幽藍光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充斥著毀滅性的脈衝能量。緊接著,在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中,守護洞府萬載的強韌結界,轟然崩碎,化為漫天閃爍的光點,迅速消散於無形。
結界破碎的剎那,積聚了六十五年的磅礴靈氣與精純雷力如同決堤洪流,洶湧而出,直衝雲霄,甚至引得外界萬劫雷山的雷雲都為之劇烈翻騰。
“唳——!”
“唳——!”
早已感應到洞府異動、聚集在外的雷鷹群,此刻發出了整齊劃一、充滿敬畏與臣服的長鳴。數以百計的雷鷹展開巨大的雷光羽翼,圍繞著從洞口中緩步走出的白浩,開始有序地盤旋飛舞。它們以白浩為中心,形成了一座巨大無比的、旋轉的雷鷹之陣。
道道溫和的雷電能量從它們身上散發,如百川歸海般向白浩匯聚,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古老的儀式——表示徹底的認可與臣服。
白浩站立在山洞口,六十五年的閉關,他的容貌未有太大變化,但氣質已截然不同。原本的跳脫張揚內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淵、不怒自威的氣勢,周身隱隱有雷光流轉,與天地間的雷霆之力呼吸相應。
他感受著雷鷹群傳遞來的善意與服從,心中明瞭。這些雷鷹,想必是萬載前驚雷真君麾下的靈獸族群,自己完整繼承了《九霄雷霆脈衝》這道統,便自然而然地獲得了它們的認可,成為了它們的新主人。
脫困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一股強烈的思念與擔憂湧上心頭。六十五年,對於修仙者而言或許不算漫長,但對於世事,已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第一時間取出久未使用的傳訊玉符,深吸一口氣,將神念烙印其中,主要是向遠在東域的太爺爺,以及他心心念唸的三位道侶——柳如夢、蘇婉兒、紀若穸,報平安並詢問近況。
資訊發出後,便是焦灼的等待。半日時光,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傳訊玉符陸續亮起,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卻讓白浩的心情瞬間沉入谷底,復又燃起急切的火焰。
太爺爺的玉符再無回應,透過其他渠道得知,老人家已在二十年前一次閉關衝擊瓶頸時,因壽元耗盡而安然坐化。此噩耗傳來,白浩頓時悲慟不已,想起太爺爺往昔的慈愛與栽培,心中酸楚難言。
還有讓他揪心的是道侶柳如夢的訊息。蘇婉兒和紀若穸的回訊中充滿了重逢的喜悅,但也帶來了一個壞訊息:柳如夢在六十六年前神秘失蹤後,至今下落不明,音訊全無!
兩女在信中告知,她們早已不甘在東域苦等,多年前便已動身前往中域,憑藉不懈努力和些許機緣,如今正在中域大宗門“熾陽宗”掛靠,藉助其勢力暗中打探他和柳如夢的訊息。
更值得留意的是,宗門內的青成長老和靈炎長老,竟也已於數十年前來到了中域,並且同樣加入了熾陽宗。
回訊中明確指出,若想在中域這片廣袤之地找到柳如夢,前往熾陽宗尋求青成長老的幫助,是目前最可行的途徑。
東域故土傳來的其它訊息則稍慰人心,一切尚且安定。
形勢已然明朗。白浩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與焦急,目光恢復銳利。他轉向身邊依舊盤旋守護的雷鷹群,以神念傳遞出安撫與告別的意念。
雷鷹通靈,明白新主人將有事遠行,紛紛發出不捨的鳴叫,卻並未阻攔,只是振翅高飛,在雷雲中穿梭,似是為他送行。
白浩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紫色的電光,瞬息間便消失在萬劫雷山的天際,其速度之快,遠超從前,正是《九霄雷霆脈衝》小成的體現。他徑直朝著熾陽宗的方向,風馳電掣般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