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炎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王成,似乎還有些不滿被打擾好夢,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噴出一小撮火星。
“你這混蛋!請你幫忙守山,看看你把我的山峰禍害成甚麼樣子了!”王成指著滿山狼藉,怒聲道。
靈炎獸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王成,似乎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
它低吼了一聲,無語地道:“本神獸幫你打了這麼危險的架,吃點東西補補身子怎麼了?”
王成氣急,也懶得與它爭辯,將靈炎獸趕回它自己的炎火峰。
看著滿目瘡痍的綠翠峰,長嘆一聲。
他收拾心情,在洞府外重新佈下更強的禁制,隨後便再次進入了閉關狀態。
此次白陽宗之行,與玄法真君的較量,讓他對自身法寶的力量運用有了更深體會,需要時間沉澱消化。
同樣,回到靠山宗的白浩也是感覺修為到了瓶頸,準備衝擊金丹大道,他在綠翠峰附近另尋了一處僻靜山峰,開闢洞府,開始漫長的閉關準備。
靈炎獸也乖乖回到了炎火峰,消化它此次“大戰”和“大吃”的收穫,繼續恢復修為。
時光荏苒,修仙無歲月,彈指間,五十年光陰匆匆流逝。
這一日,王成從深沉的入定中緩緩醒來。雙眸開闔之間,精光內蘊,周身氣息比五十年前更加圓融渾厚。
他略一感應,便知此次閉關,修為又精進了少許。
他手掌一翻,三枚樣式各異、閃爍著不同微光的通訊令牌出現在掌心。這三枚令牌,分別聯絡著東域的靠山宗、白陽宗,以及遠在中域的熾陽宗。
閉關醒來,自然首先檢視有無新訊息。
他首先將神念沉入代表白陽宗的那枚令牌。一道標註重要的資訊立刻流入他的識海:“白陽宗前宗主白陽真人,因道基受損過重,壽元大減,已於八年前在宗門坐化。其金丹亦隨之消散,歸寂天地。白陽宗舉宗哀悼,新任金丹長老玄陽真人已接掌宗門。”
看到這條資訊,王成默然片刻。雖然早有預料,但得知一位相識的金丹同道就此坐化,心中仍不免泛起一絲淡淡的漣漪。
仙路無情,可見一斑。
接著,他又看向關於靠山宗的資訊,主要是白浩的情況:“靠山宗聖子白浩,於十三年前成功引動金丹雷劫,歷經七道天雷淬鍊,最終丹成七品,正式踏入金丹大道,晉位金丹真人。因其衝擊金丹晚了一些,錯過了三十年前開啟的百年一屆‘中域論道大會’。按中域規矩,需再等待下一個百年,方可獲得本命法寶煉製機會。”
王成微微頷首,白浩能成功結丹,乃是靠山宗天大的喜事,意味著宗門終於有了第三位金丹修士,根基更穩。錯過論道大會雖有些遺憾,但結丹成功才是根本。但這白浩居然在晉級金丹期時都遇到金丹雷劫,果然雷靈根是最強異靈根。
然而,下一條資訊卻讓王成眉頭微皺:“白浩之道侶柳如夢,於五年前突然失蹤,行蹤不明。後經多方查探,有零星線索顯示,其最後出現之地,疑似在中域範圍,原因不明。”
白浩的道侶失蹤?王成感覺此事似乎透著一絲不尋常。
柳如夢他也是見過的,資質心性皆屬上乘,與白浩感情深厚,為何會獨自前往中域,甚至未曾留下明確資訊?
接著,他又看到一些其他資訊:“東域琉璃府發生鉅變,其判修歐陽風(原元嬰長老)與府主琉璃真君爆發激烈衝突,二人於破軍山巔大戰,歐陽風重傷敗逃,下落不明。
曾被歐陽風擄走的上代聖子、本代聖女一直沒有找到蹤跡,琉璃府對外宣稱此二人已遭歐陽風毒手,然真相撲朔迷離。”
……
王成一條條資訊仔細閱讀著,然後將這些事件按照時間順序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五十年的時間,對於凡人已是大半生,但在廣闊的修仙界,卻只是彈指一瞬,然而這瞬間之中,依舊上演著無數的悲歡離合、恩怨情仇。
宗門興衰、修士隕落、新星崛起、秘境探寶、情仇糾葛……
修仙界永遠是如此“精彩”,永遠不會缺少故事。這還僅僅是他較為關心的,以及與東域、中域相關的一部分大事。
至於更為遙遠的北域、西域、南域,那三大地域同樣廣袤無垠,勢力錯綜複雜,王成在那邊並無熟識之人,也懶得去過多關注。
或許那邊正有新的秘境出世,或有驚天動地的鬥法發生,但與他何干?修仙之人,首要在於自身道行。
掐指一算,此時距離當初與熾陽真君約定的兩百年之期,已經過去了一百二十年。
剩下的八十年,看似不短,但對於金丹修士的閉關而言,或許一次深度冥想就過去了。
按照他目前大約五十年左右出關一次調整狀態的節奏,在前往中域之前,他應該還能再進行一次較長時間的閉關。
想到此處,王成首先透過心神聯絡,嘗試呼喚在炎火峰的靈炎獸。
然而,那邊傳來的反饋是一片沉寂,顯然這傢伙也正處於閉關的緊要關頭,隔絕了外界聯絡。
接著,他又給白浩傳送了一道問候資訊,詢問其現狀,特別是關於柳如夢之事。
但等了片刻,並未收到回覆。
王成便傳訊給現任靠山宗宗主趙雅芝詢問。
很快,趙雅芝的回訊便到了。
原來,白浩在穩固了金丹初期境界後,得知道侶柳如夢可能去了中域的訊息,憂心如焚。
他在宗門內安排妥當後,便已於四年前獨自前往中域尋找柳如夢的下落。
目前,他在宗室內留下的魂燈依舊穩定明亮,說明其性命無憂,應無大礙。
趙雅芝在訊息中還提到,靠山宗如今發展平穩,在林霄的管理下井井有條。經過這些年的考察與積累,宗門已正式確定由原玄劍門大師兄林霄作為下一代宗主的繼承人。
林霄天賦、心性、人望皆屬上乘,如今已是築基後期修為,是宗門內除白浩外,最有希望突破金丹期的弟子。
瞭解完這些情況,王成心下稍安。
他照例結束了閉關,走出洞府,準備稍作放鬆,調劑一下心境。他信步來到宗主大殿,趙雅芝早已得到訊息,備好了靈酒佳餚。
兩人對坐,一如過去王成出關後那樣。酒是陳年靈釀,菜是精心烹製的靈食,席間二人交談甚歡,從宗門事務到修仙界趣聞,氣氛融洽。
然而,王成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次,他與趙雅芝之間,曾經若有若無的那一絲曖昧情愫,已然消失得乾乾淨淨,蕩然無存。
如今的相處,純粹是宗門太上長老與宗主之間的同門情誼,公事公辦的意味更多,帶著一份恰到好處的尊重與距離。再也激不起彼此心中半點漣漪。
王成看著對面的趙雅芝,心中明瞭緣由。
趙雅芝雖是築基修士,但她的修行資質確實並非頂尖。當年她比白浩更早築基,可謂風華正茂,然而時光最是不饒人。一百多年過去,白浩已成就金丹,享壽五百載,而她,卻依舊困於築基中期,修為進展極其緩慢,金丹大道對於她而言,已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歲月的痕跡,已經開始悄然爬上她的容顏。她的眼角處,出現了略微細細的皺紋,雖不深刻,卻清晰可見。曾經烏黑亮澤的青絲,如今也失去了些許光澤,鬢角甚至隱約能看到幾根刺眼的白髮。
她的精氣神,雖然依舊保持著宗主的幹練,但內在的生機,已然透出一種步入生命後半程的、難以掩飾的疲態。
而反觀王成,容貌依舊保持在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模樣,俊朗非凡,肌膚下隱隱有靈光流動,渾身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無限的可能。
百年的光陰,未曾在他外表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是增添了他眼眸深處的滄桑與智慧。
“金丹真人,壽元五百載起步,果然……長久。”
趙雅芝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目光掠過王成年輕依舊的面龐時,一絲極其複雜的黯然之色飛快地閃過,但隨即又被深深的平靜所取代。
那黯然,是對自身道途有限的無奈,是對青春易逝、紅顏老去的悵惘,或許,還有一絲對往昔那點懵懂情愫的徹底告別。
但她身為靠山宗宗主,數十年來經歷的風雨、見過的生死離別已然太多。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還會懷有少女心思的修士了。心中的那一份因對比而產生的細微悸動,不過是曇花一現,瞬間便被更強大的理智與豁達所覆蓋。
生死輪迴,大道無情,看得多了,也就透了。
能執掌宗門,庇護一方弟子,平穩度過餘生,於她而言,已是圓滿。
王成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亦是輕輕一嘆,卻並未多言。只是舉杯,與她再次對飲。
大道獨行,每個人的緣法際遇不同,強求不得。此次出關小聚之後,他也該為下一次,或許是前往中域前的最後一次長期閉關做準備了。
仙路漫漫,王成雖已長生,但前方靈界有大恐怖,容不得有半分鬆懈,他唯有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