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陽宗,宗門大殿。
王成端坐於大殿上首,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扶手。殿內空曠,僅有兩位留守的築基長老垂手侍立在下首,神情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慼和茫然。
宗門遭此大劫,精英弟子傷亡慘重,宗主白陽真人更是道基近乎全毀,壽元無多,整個白陽宗的未來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王成的神識早已掃過白陽峰,能清晰地感知到白陽真人洞府內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氣息。他心中暗歎,白陽真人也算是為了宗門耗盡心血,此次更是拼死抵抗,如今落得這般下場,著實令人唏噓。
即便他身負陰陽羅盤此等異寶,精通陣法推演,但對於金丹本源枯竭、壽元將盡之局,也是回天乏術。或許中域琉璃宗有靈丹妙藥,但遠水難救近火,且代價必然驚人,熾陽宗是否會為了一個分支宗門的金丹真人付出如此代價,猶未可知。
“四五十年……”王成心中默唸這個數字。對於凡人而言漫長,但對修仙者,尤其是對一個需要休養生息、重振旗鼓的宗門來說,實在太短了。白陽宗必須在白陽真人坐化前,找到新的支柱,或者……安排好退路。
就在這時,他神色一動,感知到四道熟悉的氣息正飛速接近白陽宗山門,其中一道氣息煌煌正大,隱帶風雷之音,正是白浩。另外三道,不用猜就知道,正是柳如夢、蘇婉兒和紀若穸三女。
“他們來了。”王成心中暗道,同時也對白浩等人的效率感到一絲驚訝。這才過去幾日,他們竟遇到了重傷遁逃的玄法真君,並將其斬殺?這份實力和運勢,果然不愧“天命之子”之稱。
片刻後,白浩四人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白浩一馬當先,龍行虎步,雖經大戰,卻神完氣足,眉宇間更添幾分堅毅與自信,多年不見,他的修為又有所精進,已穩穩站在了築基期後期,距離築基期巔峰僅一步之遙。其餘三女修為也均有提升,柳如夢和紀若穸俱是築基中期頂峰的樣子,而蘇婉兒則是築基初期,看來跟著白浩還是讓她這個侍女佔了大便宜。
“弟子白浩(柳如夢/蘇婉兒/紀若穸),參見青成長老!”四人齊聲行禮,對王成恭敬無比。
他們早已從傳訊中得知,若非王成及時趕到,以驚天之力硬撼元嬰,白陽宗早已不復存在。這樣的實力和修為,讓他們對王成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不必多禮。”王成抬手虛扶,目光落在白浩身上,“宗門玉符傳來訊息,聽聞你們已將玄法真君解決了?”
白浩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拱手道:“回稟太上長老,幸不辱命!那老魔被您擊傷,不好好療傷,跑到靠山宗想報仇。結果又被靈炎長老重創後逃跑,也是他命該如此,居然誤入了弟子的陣法之中。加上弟子的雷系功法天生剋制他的陰暗之力,再有她們三人的輔助,這才一舉將其擊殺。”
說著,白浩取出一個靈光黯淡且佈滿裂紋的黑色蓮臺,雙手奉上:“此乃玄法老魔那件黑蓮法寶。老魔元嬰潰散,最後的一絲元神被如夢以萬魂幡鎮壓,殘魂已收入幡中。這黑蓮法寶受損嚴重,但本質極高,請太上長老定奪。”
王成目光掃過那件裂紋遍佈的黑蓮。即使靈性大損,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極陰之氣與不凡的材質。
“既然能得此寶,說明你與它有緣,要說起它的來歷,已經過去快要三百年了。”王成回憶著道。
“還請長老賜教。”白浩問道,他之所以跑到白陽山來找青成長老就是想要知道這件法寶的來歷。
“嗯,兩百多年前,中域有一位叫做魔欲真君的元嬰修士,遭到中域其它幾名元嬰修士的圍殺,重傷後逃到東域,這件黑蓮法寶便是他從中域帶過來的。東域和中域的靈氣本就差距極大,天材地寶也少,這位魔欲真君來東域療傷,卻是走上了一條死路。後來,中域更是對東域各派下發了追殺令,只要能殺了魔欲真君,除了這件黑蓮法寶,魔欲真君身上的一切任由東域各派處置。”
“當時整個東域,大到金丹期真人,小到煉氣期新手,全部加入了這場大搜尋之中,各方要道更是佈下了天羅地網,想要通行還有專門的路線。這樣的情況下,魔欲真君根本無處躲藏。”
“最後,魔欲真君身形暴露,被幾名金丹真人和修士大軍給圍在一條大河之上。魔欲真君知曉自己已經沒有生路,便直接自爆自棄,直接在現場公佈其所修行的功法,就是現在整個東域人手一份的魔典。”
“承了魔欲真君這麼大的因果,修士大軍無奈只得放棄圍殺,而魔欲真君也得已離開。”
“後來,魔欲真君又被包圍幾次,他使用同樣的辦法脫身,直到再也渺無蹤跡。”
“又過了幾年,草原三教發動對天玄劍宗的攻擊,當時還是天玄劍宗宗主的玄法真人不敵對方三名金丹,不得已之下,暴露出黑蓮。為了不放棄這件法寶,在擊退草原三教的進攻後,玄法真人直接攜寶逃離,放棄了天玄劍宗,這直接導致天玄劍宗的解體。”
“白陽宗便是在天玄劍宗的舊址上所建,就是這座懸浮山白陽峰,以前也叫做天玄劍峰。”
“這件事一直到現在,玄法真人晉級到元嬰真君,跑到白陽宗復仇,黑蓮法寶才重新現世。”
白浩聽著這修仙界的往事,再看向王成,不禁心中感嘆:“難怪都說每一位金丹真人都是一部活的史書,幾百年前的事這些人可都是親身經歷過。”
“你等做得很好,為宗門除此大患,功不可沒。此戰收穫,是你們應得的,自行處理便是。這黑蓮法寶,屬性偏於陰邪,與你的雷法相剋,你打算如何處置?”王成問道。
白浩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如夢,行禮道:“長老明鑑。弟子與若穸、婉兒皆不適用此寶。如夢的功法與這黑蓮頗為契合,她已初步祭煉,發現此寶不僅能增幅萬魂幡威力,其防禦和遁速亦是一絕,正可彌補她的一些短板。所以,弟子想將此寶交由如夢使用。”
柳如夢適時上前,盈盈一拜,聲音柔媚卻帶著鄭重:“多謝浩哥,多謝太上長老。如夢定會善用此寶,絕不使其為禍。”
王成點了點頭,對此安排並無意外。柳如夢得此黑蓮,如虎添翼,未來必成白浩一大助力。“嗯,物盡其用,很好。不過此寶畢竟曾是魔道之物,祭煉時需謹守心神,勿要被其戾氣所染。”
王成此時還不知曉,就是因為他此時沒有檢查這件法寶,以至於後來惹出一堆事端。
“如夢謹記長老教誨。”柳如夢恭敬應道。
王成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對四人的實力和配合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四人聯手,加之陣法輔助,確實有了威脅甚至斬殺重傷元嬰的實力。
玄法真君先被自己以陰陽之氣所傷,法寶受損,心境失衡,又被靈炎獸這位朱雀再次重創,接著又遭逢陣法所困,最後被四名資質不錯的築基修士圍殺,其中更是有著雷靈根這種萬年難遇的異靈根,敗亡也在情理之中。
“你等既然來此,先下去幫白陽宗將宗門重新立起來。等白陽宗一切穩定下來,本長老便帶你等一起返回靠山宗。”王成道。
“是,弟子告退。”四人行禮後,退出了大殿。
待四人離去,王成獨自坐在大殿中,手指繼續輕叩扶手,陷入了沉思。
玄法真君這個心腹大患已除,白陽宗是安全了。但宗門的衰弱是實實在在的。白陽真人時日無多,宗門高階戰力幾乎斷層。
讓白浩長駐白陽宗倒是不錯,他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但他畢竟年輕,修為尚淺,需要時間成長。而且,白浩身為天命之子,其道路註定不會侷限於東域一隅,更不可能長久困守一個衰落的宗門。至於其它三女,王成則是直接忽略,白浩的女人,他才不想著如何安排。
“靠山宗……”王成想到了趙雅芝傳來的訊息,以及靈炎獸(朱雀)輕易擊退玄法真君之事。靠山宗有靈炎獸坐鎮,安全無虞,甚至因此次玄法真君突襲,反而可能吸引一些天才前來。
但趙雅芝訊息中提到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和靈炎獸的存在,對於目前的靠山宗而言,如同巨象居於蟻穴,並非長久之計。他們遲早要離開,去往更廣闊的天地,追尋更高的大道。
那麼,白陽宗的未來在哪裡?是靠向中域熾陽宗,尋求本宗庇護?還是與靠山宗加強聯絡,互為犄角?亦或是……培養新的繼承人,自力更生?
王成的目光彷彿穿透大殿,望向了白陽真人閉關的洞府方向。或許,在白陽真人最後的歲月裡,需要和他好好談一談了。不僅要談宗門的未來,也要了解他與熾陽宗更深的淵源。
王成又想到自己的修行。與元嬰真君一戰,雖藉助了法寶陣法之利,但也讓他對更高境界的力量有了直觀的體會,對陣法一道的領悟更深了一層。
他感覺自己的修為有所進步,或許再過幾十年之後,便可嘗試突破金丹後期了。陰陽羅盤的奧秘,似乎也隨著他實力的提升和使用的頻繁,展露出更多玄妙,等待他去發掘。
“多事之秋啊……”王成輕輕吐出一口氣。
東域這潭水,因為玄法真君的現身和他與白浩的接連出手,恐怕再也無法平靜了。白陽宗和靠山宗,這兩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宗門,已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接下來,無論是來自外界的窺探、覬覦,還是內部的重建、整合,都將是一場考驗。不過,總體來看,應該可以安穩渡過,畢竟白陽宗可是熾陽宗的下屬宗門,熾陽宗不可能放任不管。
他站起身,步出大殿,身影融入白陽峰繚繞的雲霧之中。當務之急,是助白陽宗穩定局面,救治傷員,安撫人心。然後,他要與白陽真人進行一次深入的交談,理清過往,謀劃未來。
而此刻,在遙遠的中域,兩超之一火雲谷的深處,一座被無盡光明火焰籠罩的洞府內,一位身著赤袍、面容古樸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東域……黑蓮上的封印裂開了?看來,老夫當年留下的那步閒棋,終究還是被觸動了。”老者低聲自語,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映照出無盡滄桑與一絲期待,“只是不知,執蓮之人,如今又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