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離別之時。
晨曦初露,冰峰上的熾陽宗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霧中。王成靜立於客舍窗前,遠眺雲海翻湧,心中卻無端生出幾分悵然。這幾日間,他丹田內的羅盤法寶已與金丹漸漸融合,心念微動間便能感應到天地靈氣的細微變化。
門外傳來熟悉的靈力波動,寧遠真人一襲月白道袍,衣袂間還帶著晨露的溼氣。
“王道友。”寧遠拱手一禮,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今日特來辭行。”
王成還禮相邀,二人於院中石凳對坐。石桌上不知何時已備好一壺靈茶,熱氣氤氳,茶香中帶著雪峰特有的冰靈氣息。
“我天玉靈宗雖是小派,卻也是傳承千年的宗門。”寧遠輕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此次為助我參加論道大會,宗門動用了積攢三百年的資源,連護山大陣的靈源都暫借三分。”
他抬眼望向東方,目光彷彿穿透重重雲海,看到萬里之外的宗門景象:“師尊為此承擔了巨大壓力,我若另投他派,天玉靈宗不出一甲子,必被周邊虎視眈眈的勢力吞併。”
王成默然。他這幾日何嘗不被各大宗門招攬?中域排名第一的琉璃府許他以客卿長老之位,承諾每年供奉上品靈石千顆;火雲谷甚至願以宗門秘典相贈;就連興隆閣也一樣派來使者,保證整個興隆閣的資源可以隨意呼叫。
但都被他一一回絕了。
寧遠將盞中靈茶一飲而盡,忽然笑道:“說來可笑,那四位凡人聽到我的決定,竟主動要求隨我回東域,不準備待在中域了。他們說既然被我買下,便不論仙凡,皆當共擔宗門興衰。這幾個凡人,還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可笑至極!”
言罷起身,鄭重一禮:“道途漫漫,但願他日再見時,你我皆已得證大道。”
王成還禮相送,目視寧遠真人駕起一艘青玉飛舟,載著四名凡人破雲而去。舟身劃過天際時,那四位凡人竟齊齊向他行禮告別,雖在罡風中站立不穩,神情卻異常堅定。看來這些天,熾陽宗因為寧遠真人的原因對他們四人照顧得不錯,讓他們的心裡以為自己也有了加入仙門的機緣,只是希望這幾名凡人能夠擁有靈根吧,否則所謂的仙緣不過是鏡花水月。
剛送別寧遠,便見天際又有數道流光掠至。為首的正是琉璃府長老,一襲琉璃寶衣閃耀七彩霞光。
“王小友最後可曾想妥?”長老笑容和煦,“我琉璃府願再添一條件:允許小友閱覽府中所有元嬰以下典籍,包括三部有關化神期的上古傳承。”
幾乎同時,火雲谷的白雲飛舟也降至不遠處,一位冰雕玉琢般的女修淡然開口:“火雲谷可助小友煉化天外玄火,使法寶威能再增三成。”
王成拱手致謝,語氣卻堅定:“多謝諸位前輩厚愛,在下已決定留在熾陽宗。”
眾使者皆露訝色。琉璃府長老忍不住追問:“小友可知,熾陽宗在中域五大派中排名最末,資源不足我府三成?”
“在下明白。”王成目光掃過遠處主殿,“但道途之上,非唯資源論。”
眾使者悻悻而去時,王成隱約聽到有人低語:“唉,此次五名得寶修士,竟有一人留下...”
正午時分,熾陽宗主殿。
熾陽真君端坐九陽圖下,看著殿中僅剩的三名新晉修士,面色複雜。殿外不時傳來其他宗門飛舟破空而去的聲音,每一聲都意味著一位本可能加入熾陽宗的人才離去。
“共有二十四人被挖走。”一位執事弟子低聲稟報,“獲得殘缺法寶的修士,有兩人留下。其它人都已經各回其宗門。獲得法寶的修士,唯有青成真人決定留下,也算是挽回了我們熾陽宗組織這次論道大會的臉面。”
真君揮手讓弟子退下,目光掃過王成等三人,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既然三位願入我熾陽宗,本君便定個期限。”真君聲音恢弘,“二百年內,隨時可正式入宗。期間宗門資源照樣供給,只望莫負今日之約。”
王成三人齊聲應諾。這時五位原本的熾陽宗金丹真人也步入殿中,分坐兩側。其中一位赤發真人好奇地打量著王成,顯然對他選擇留下頗感意外。
此人正是當前位於東域白陽宗的宗主白陽真人,熾陽宗在東域建立的分部宗主。
“也好,接下來,本君便開始講道,爾等需認真聽講。”
“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天生者,人歸元道,正氣復升,生也。內合天作,至道生真:遁陷在世,其人能測。聖機內明,外通天地,故知者不死也。天殺者,為人不信天道,任竟損失精神,故害物不過天數而死,殺也。故曰:天生天殺,道之理也。”
“為人修道,不知天時,歸根復始,錯認極源,故死也。若人知天時真意,歸根覆命,要知造化者,乃有虛無真源,陰陽合一,為五行正氣也。”
王成聽得如痴如醉。這與魔欲真君的魔典截然不同——魔典教人掠奪,而真君所講卻是順應天道,奪天地造化於無形。他丹田內的羅盤自發運轉,與講道內容相互印證。
“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何也?天以一氣而長養萬物,天地氣散,萬物盜之。萬物氣散,人以盜之,人知盜萬物之真氣養形,更知升降順天時,接天氣,奪之造化,長生不死,乃人盜萬物之天氣,故成道。人不曉造化者,為萬物復盜人之氣,即因五業而生,即因五業而死,乃人被萬物復盜之而死也。”
當講到“三盜既宜”時,真君袖中飛出一幅畫卷,展現天地、萬物、人類三者間靈氣流轉的奧秘。王成忽然明悟:自己的羅盤法寶之所以能操控五行,正是暗合了“盜天地靈氣而不傷本源”的至理。
講道持續了整整七日。第七日黃昏,真君戛然而止:“道已講完,接下來半月,諸位當以此完善本命法寶的運用。”
又補充道:“半月後舉辦論道比武,以定諸位師兄弟序位。”
真君閉目端坐,周身散發出柔和光輝籠罩全殿,顯然開始為眾人護法。
王成沉浸在對陰陽羅盤法寶的感悟中。隨著理解加深,他背後漸漸浮現出一個虛幻的羅盤影像,指標轉動間引動天地靈氣。無數明悟湧上心頭:原來羅盤不僅能防禦攻擊,更能逆轉五行、推演術法,甚至隱約觸及空間與時間奧秘。
他嘗試將一縷神念注入羅盤,頓時眼前浮現出萬千可能:一道火系術法襲來,羅盤可轉火為水;被困殺陣中,羅盤能演算陣眼方位。最令他震驚的是,羅盤似乎還能預判對手下一步動作。
“這簡直是為戰鬥而生的法寶。”王成暗自驚歎。隨著感悟加深,他的修為水漲船高,丹田內的金丹愈發璀璨,表面浮現出與羅盤相似的紋路。
半月轉瞬即逝。當王成從深層次悟道中醒來時,發現其他修士也陸續醒轉。眾人身上道韻流轉,顯然收穫頗豐。那兩位獲得殘缺法寶的修士雖然光華稍遜,但眼中精光表明他們同樣大有進益。
“看來各位皆有收穫。”熾陽真君含笑開口,“不如現在便往演武場,切磋印證一番如何?”
話音剛落,那位赤發真人率先起身:“宗主明鑑,弟子想先向青成師兄請教一番。”
其餘六名老一輩和新一輩擁有殘缺法寶的修士紛紛附和,都想親自體驗完整法寶的威能。
王成坦然應戰。他也很想知道,這半月悟道究竟讓自己的實力提升到了何種境地。
眾人移步演武場時,誰都沒有注意到,熾陽真君眼底深處那一絲期待的光芒。雪峰之巔,演武場上的積雪忽然無風自動,彷彿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