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留人！”
王成一聲斷喝，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終究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扔進冰冷的河水裡淹死。
帶路的女修聞言，先是朝下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隨後轉過身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客官可是看上她了？承惠十枚下品靈石。”
王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準備扔掉了，還要靈石？”
“是的，道友。”女修面不改色，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寒，“如果您不要的話，我們會繼續執行丟棄。”
這邏輯讓王成啞口無言。明顯，在這玲瓏舟上，人可以死，但不能白送。這種冷酷的算計讓他心底湧起一股寒意。
“行，留著吧，我要了。”王成沉默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明白這可能是對方設下的圈套，但讓他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消逝，他做不到。
“客人，請。”女修伸手做了個優雅的手勢，引領王成前往三樓。
與樓下截然不同，三樓沒有任何隔斷，開闊的空間裡，數十名男女修士或站或坐，散落在各個角落。當王成和女修上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二人，有審視，有期待，也有幾分漠然。
“客官，三樓的修士全是自由之身。”女修的聲音在寬敞的空間裡迴盪，“本舟只提供一個場地，如果您看上了哪位，只需要支付兩千下品靈石作為中介費用。但對方是否願意跟您走，就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王成恍然大悟，這裡第三層就像是修仙界的招聘會場，只不過入場費高得離譜。他掃視全場，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十有八九是遇到了精心設計的套路。
“若是一個也沒談成怎麼辦？”王成問道，目光銳利地看向女修。
“只需上交一千下品靈石的手續費即可。”女修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以。”王成表面平靜，心中卻已給這一舟的人判了死刑。這種視人命如草芥、唯利是圖的地方，沒有存在的必要。
“那道友您慢慢挑選，有事可以直接在甲板上找我，小女子就先告退了。”女修向王成行了一禮，款款下樓。
王成目送她離去，隨即假裝與附近一位修士攀談起來。與此同時，他的金丹期神識悄然散發出去。雖然船上有隱秘陣法，但只能防住外部的探測，從內部探查幾乎毫無阻礙。顯然船上的人認為，既然客人已經上船，就沒有隱藏的必要了。
王成的神識緊隨那名女修，見她進入二樓一間雅緻的包間。室內竟有十多名修士，她走到為首一人面前，輕聲稟報：“啟稟船主，對方應該是隻肥羊，但實力不詳，估計為築基期，對凡人有憐憫之心，可能剛出宗門不久。可以宰上一筆，但不確定其宗門身份，不建議取其性命。”
船主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沉吟道：“繼續觀察，若是大宗門弟子，就按規矩來；若是散修...你知道該怎麼做。”
王成聽到這裡，心中冷笑，不再關注那邊的對話，轉而與幾個看起來像是來尋人的修士攀談起來。在這種地方想找到一個忠心的修士，簡直難如登天，王成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
經過半個時辰的周旋，王成回到了甲板上。他直接扔給那名女修一千零十枚下品靈石，然後將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帶到自己的飛舟上，駕舟離去。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乾脆利落的付錢方式，反而引起了二樓包間裡那些人的注意。他剛離開不久，四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尾隨而去。
黑市岸邊，數以百計的攤位雜亂地排列著。每個攤主都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攤位後大多建有簡易的遮蔽結構，誰也不知道里面藏著甚麼。這種不確定性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安全平衡——沒有人敢輕易冒險搶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個看似弱小的攤主身後，是否藏著十幾個彪悍的護衛。
王成取出在平頂山時使用過的青銅面具，再披上一件寬大的黑袍，將自己完全隱藏起來。那個從玲瓏舟上救下的女孩則像只受驚的小鵪鶉，默默地跟在後面，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看她實在可憐，王成取出一粒靈米，用真元捻成細粉，然後以蜂蜜調和成一顆小藥丸。
“吃了吧，你的病並不難治，只是修士們不願意在一個凡人身上浪費精力而已。”王成將藥丸遞給她。
女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來一口吞下。在她想來，這位仙人若想要她的命，直接動手便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藥丸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連日來的痛苦和疲憊奇蹟般消退。這時她才明白，這位仙人是真心要救她。
王成見她服下藥丸，淡淡說了聲“跟上”，便開始在各個攤位間穿梭。他主要尋找的是稀有靈植和陣法典籍。說實話，以王成現在的修為，尋常寶物已經難以引起他的興趣。
轉悠了近一個時辰，王成終於發現一件讓他心動的東西——一株朱果靈植。
朱果在修仙界堪稱奇特的存在，只要照料得當，幾乎可以永生不死，但只要生長環境一旦發生變化，它必死無疑。更特別的是它的結果週期：百年之內每十年一結果；百年之後每百年一結果；千年之後每千年一結果。修仙界目前只有千年朱果的記錄，萬年朱果尚未現世。每個階段的朱果品質都會大幅提升，千年朱果甚至對金丹修士都有裨益。
攤主這株朱果已有八百二十年樹齡，再過一百八十年就能結出千年朱果。但正因為如此，除了金丹修士，很少有人願意投資這麼長時間。而金丹修士的壽命雖長，卻也未必願意將精力放在一株靈植上。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王成以三千下品靈石買下了這株朱果。這株靈植還能結一次百年果，對築基修士大有裨益，能顯著提升修為，為結丹打下堅實基礎。
買下朱果後，王成手中還剩五千多枚靈石。他在靠山宗時並不依賴靈石修煉，也沒想到中域的物價如此之高。
“你叫甚麼名字？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去。”王成打算返回夢幽閣，但在此之前得先安置好這個女孩。
女孩怯生生地回答：“回稟仙人，小女子名叫何玲，家鄉是一個叫玉泉鎮的地方，家裡算是鎮上的大戶。但您要問具體位置，小女子實在不知。被抓來時，我是被打暈的，醒來時已經在天上了。”
王成聞言皺眉，這倒是個難題。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先隨我回住處，我會想辦法幫你打聽家鄉的位置。”
何玲連忙跪下磕頭：“多謝仙人救命之恩，小女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王成輕輕一抬手，一股柔和的真元將她托起：“不必如此，修仙之人本該濟世助人。走吧，天色已晚，該回去了。”
他心中卻暗自警惕，那四個尾隨而來的身影，此刻仍隱藏在暗處，顯然不懷好意。王成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若是他們敢動手，他不介意讓這些人化為灰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