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仙坊,坐落於落霞宗勢力範圍的靈脈交匯之地,是方圓數千裡內唯一的大型修士聚集地,終日靈氣氤氳、流光隱現,遠遠望去,宛若一片墜入凡間的仙家勝境。
這日午時,一艘看似尋常的灰木飛舟緩緩駛入仙坊外圍的空域。舟身並無華麗紋飾,飛行時也僅盪開極淺的靈波,任誰看去,都只會以為又是哪方小派或散修前來交易。此時仙坊巡值的弟子與那位坐鎮執事尚且不知,此舟之中,竟是兩位金丹真人聯袂而至。
飛舟依循指引,平穩降落在仙坊西側的專用坪臺上。此處坪臺以青玉石板鋪就,刻有固地陣法,四周有數位身著統一青袍的修士正繁忙地指揮往來飛舟停靠。舟剛停穩,便有一人御使輕身術迎上前來,行止從容,禮儀周到。
此種情景,若在魯國境內幾乎不可想象——讓修士如凡人僕役般從事迎來送往之事,簡直有辱仙道清譽。然而在中域,修真文明遠比東域繁盛,修仙者人數眾多、層次亦更復雜,低階修士憑勞力換取資源,實屬尋常。
王成與寧遠真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底的訝異與凝重。他們心照不宣地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後期,並不願初來乍到便引人注目。
前來相迎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修士,面容謙和,他微笑著行禮開口:“兩位道友,歡迎蒞臨落霞仙坊。在下為仙坊指引使者之一,負責接待初臨此地的貴客。”
王成略一頷首,客氣回應:“我二人初至貴地,於坊內規矩不甚瞭解,不知是否有何禁忌須得留意?還勞使者代為講解。”
青年見對方態度平和、語氣有禮,臉上的笑意也更真誠幾分,遂詳細解釋道:“道友客氣。落霞仙坊規矩與中域大多數仙坊相類:坊內嚴禁鬥法廝殺、不得強奪竊盜、不可擅闖私地;若有器物損毀,需照價賠償。另有一點需特別注意:仙坊上空萬丈之內禁絕飛行,違者將被執法隊驅逐甚至擒拿。總而言之,還請二位安心遊覽、公平交易,便不會有不快之事發生。”
王成一邊聆聽,一邊悄然感應對方修為。這青年法力波動平穩卻微弱,應是煉氣中期,約莫四五層的模樣。如此修為在外界雖不算甚麼,可在此地擔任接引之職,卻顯從容不迫、不卑不亢,可見中域修仙界底蘊之深、風氣之開明。
他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玉瓶遞去:“多謝道友指點,小小謝禮,不成敬意。”瓶中乃是十粒“凝氣丹”,於煉氣期修士頗有益處。
那青年使者接過玉瓶,拔開塞子輕輕一嗅,頓時眼中亮起驚喜之色。他們這些做引導的,平日所得打賞不過一二靈石或零散丹藥,如此慷慨贈丹十粒的情況著實罕見。他連忙鄭重收起,語氣愈發熱情:
“兩位道友請隨我來。本仙坊中有一處‘夢幽閣’,清靜雅緻,最適合休憩下榻。其每間客房皆獨立設有聚靈陣與隔音結界,修行歇宿皆不受擾。”
於是二人隨他步行而入,正式踏入這座聞名遐邇的落霞仙坊。
才一進入,便覺靈氣撲面而來,比之外界濃郁數倍不止,顯是地下埋有大型靈脈,且以高明陣法將靈氣匯聚調控。坊中主街寬闊近乎二十丈,可容數駕靈獸車並馳。兩側樓閣最低三層,高者可達六七層,飛簷斗拱、雕欄畫棟,風格各異卻皆具仙家氣象。
“萬寶樓”、“丹心閣”、“靈符苑”、“百草堂”……各式招牌熠熠生輝,修士往來如織,卻無半分喧雜。每家店鋪外都隱約有陣法光華流轉,即便以王成與寧遠金丹期的神識悄然探去,亦難以窺見店內虛實,只能感知到陣法的深沉阻礙,可見此地禁制佈置極為周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兩旁每隔數丈便植有一種奇特靈木。樹高約兩丈,葉片寬大如扇,樹頂結著一枚淡黃色的球形花蕊,正散發出柔和光輝。
那青年使者見王成目光落於樹上,便適時解說:“此乃本坊特有的‘明曦樹’,並非凡種,而是由本宗靈植長老培育而成的靈植。其花蕊可吸納日暉靈能,入夜便自然散發光亮,比尋常照明陣法更添雅趣,還節省靈石。周邊不少仙坊都特地來我處採購樹苗。”
王成不禁點頭稱讚:“果然匠心獨運。”
一路北行,使者又陸續介紹:“仙坊北部設有‘散市廣場’,每日清晨至午時,允許四方散修及行商擺攤交易。許多來路特殊、難辨真偽的奇物異寶往往流落於此,全憑眼力與機緣撿漏。若二位有興趣,明日一早可前往一觀。”
“至於夢幽閣,其底層設有一座‘醉仙居’,除提供各色靈膳之外,更以本坊特產‘凝露釀’聞名。此酒以七十二種靈果與晨初百花露釀製,輔以落霞宗獨門秘法,飲之可溫養經脈、增益修為,道友若好杯中之物,切莫錯過。”
他得了厚賞,解說格外盡心,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仙坊佈局、特色、諸多忌諱與趣聞一一娓娓道來。王成與寧遠一路靜聽,偶爾發問,對中域修真界的風貌有了更真切的體會。
步行約兩刻,三人終於來到一座氣派恢弘的木構樓閣前。整座建築以深紅靈木築成,輔以金紋裝飾,簷下懸一墨底金字的匾額:“夢幽閣”。與周遭店鋪相比,更顯古雅莊重。
“此處便是了。”青年使者駐足一禮,“夢幽閣價格雖略高於尋常客棧,但服務周到、陣法齊全,絕對物有所值。在下任務已畢,便不多擾了。”
王成再次謝過,那使者笑容滿面地告辭離去。
二人對視一眼,並肩踏入閣中。此時並非膳時,但一樓廳堂仍坐了三兩桌客人,正低聲交談、品酌靈酒。修士雖不重口腹之慾,但靈酒靈膳兼具滋補之效,因此頗受歡迎。
一名煉氣中期的夥計快步迎上,笑容可掬。王成與寧遠仍隱斂修為,只以築基修士身份要了兩間上房。他們約定明日下午再會,共商後續行程。
寧遠真人素來清修成性,入房後便啟動隔音陣法、凝聚靈氣,打算稍作調息後再外出打探關於中域近況與宗門招新的訊息。
而王成卻不同。他稍事整理,便再度下樓,向那夥計點了一壺“凝露釀”,又另要了幾樣坊間有名的特色靈膳。他向來注重體驗當地風物,品鑑靈植美食才是他一大喜好。
不多時,酒菜陸續上桌。那凝露釀盛在一隻白玉壺中,傾入杯中時酒色清透如泉,卻泛著淡淡碧澤,一股複合果香與靈花芬芳隨之飄散,沁人心脾。王成舉杯細品,只覺酒味醇和綿長,入口微甜,似是融入了某種靈果蜜韻,卻又毫不膩口,反而餘味清雅,隱含靈氣流轉。
兩道小菜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王成吃得津津有味,心中不由感嘆。中域之地,果然物阜民豐、靈產繁盛,遠非北疆所能比擬。尤其是這些靈植食材,種類繁多、品質純淨,對他這般鍾愛靈植與美食之人來說,簡直如入寶山。更何況他身為靈植師,又身懷長生樹這等聖物,對天下靈植皆有感應滋養之能——若能久居於此,潛心培育靈植、精研食修之道,必可事半功倍、道途大進。
“此地雖好,卻非久留之地。”王成暗自思忖,“至少需待元嬰有成,方有立足之本。”
他舉杯再次輕啜一口凝露釀,眼中光芒微斂,已將長遠之計埋入心底。當下最主要的是打探清楚中域局勢,再圖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