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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程宅時,大雪紛紛揚揚落下。
楊木知一翻手,雞缸杯的木箱便消失在系統空間裡。
他裹緊棉襖,提著收音機往家趕去。
這年頭,京城人管收音機叫戲匣子話匣子。
1955年起第一個五年計劃鋪開,公私合營推行,第二套貨幣發行,私人買賣被禁。
工業開始騰飛——解放牌汽車問世,噴氣式戰鬥機試飛成功,到1956年,國產電子管收音機也誕生了。
如今是1959年,收音機仍是稀罕物。
程蝶衣這臺還是進口貨,咱們老百姓啊,今兒個真高興——楊木知哼著小曲兒,晃進四合院大門。喲,撿著寶了?快讓我瞧瞧!叄大爺撂下飯碗就湊上來,眼鏡片後的眼睛直放光,戲匣子?哪弄來的?他們校長倒是有一臺,可自己連摸都沒摸過。朋友送的。楊木知嘴角掛著笑。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叄大爺饞得直搓手。
這年頭十個裡有九個是戲迷,能在家聽戲簡直是夢裡才有的事。
院裡聞聲聚來的婆娘們炸開了鍋:
天爺!木知能耐了啊!
趕明兒我也來聽聽!
叄大爺搶著顯擺:走!現在就去你家聽響兒!
人群擁著楊木知往裡走時,挺著孕肚的秦淮茹從中院探出身。這稀罕物是...?
這叫戲匣子!坐炕上就能聽梅蘭芳!叄大爺嗓門拔得老高,活像東西是他家的。
秦淮茹心頭驀地泛酸。
她總說嫁賈東旭不後悔,可現實劈頭蓋臉抽過來——楊木知這街溜子不僅讓全家吃飽飯,連戲匣子都弄得到手。
再看自家男人,除了在廠裡悶頭幹活,半點本事沒有,脾氣倒比誰都大。
摸著隆起的肚子,她盯著雪地裡遠去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眼看第二個孩子快出生了,在這個艱難的年代,秦淮茹家的日子恐怕會更苦。
要是當初嫁給楊木知就好了,他養四個孩子都輕輕鬆鬆,何況是兩個。
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心裡想想。
秦淮茹轉身進屋,楊木知收回目光——又一個白眼狼要出生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看爸爸帶甚麼回來了!”
“爸爸回來了!”
“爸爸爸爸……”
“爸爸抱抱!”
四個孩子跑出來,楊平心跳起來撲進楊木知懷裡。
他雖然整天閒逛,但和孩子們關係極好,對他們格外疼愛。
這個收音機就是帶給他們的,畢竟孩子們大了,該學點東西。
在孩子們眼裡,爸爸本事大得很——別人家孩子捱餓,可只要他們想吃啥,第二天準能吃到。爸爸,這是啥?”
楊平順問。收音機。”
楊木知笑道。
楊平安點頭:“我知道,戲匣子!”
楊平心:“也叫話匣子。”
楊平意:“為啥叫話匣子?”
“因為能說話。”
“木頭盒子咋會說話?”
“它連電臺訊號才能出聲。”
“那電臺是啥?”
“發射訊號的地方。”
“訊號又是啥?”
“閉嘴!”
楊平意的問題沒完沒了,楊木知直接打斷。木知,快放來聽聽!”
叄大爺等不及了。馬上!”
插上電,收音機傳來京劇《游龍戲鳳》,程蝶衣和段樓的聲音飄滿四合院。誰在唱戲?”
“不是人唱,是戲匣子!”
“楊木知家的戲匣子!”
“喲,他有戲匣子了?快去看看!”
鄰居們湧向後院,很快圍滿了楊家。
楊木知把收音機放門口:“院裡聽吧!”
大夥兒擠在屋簷下,也不怕雪淋。叄大爺,您坐屋裡聽!”
楊木知搬來凳子,特意給叄大爺安排了好位置——孩子們快上學了,得搞好關係。好好好,謝了木知!”
叄大爺滿面風光地坐下。
院裡人聽得入迷,屋簷擠不下就站雪地裡。
棒梗咬手指站在雪中,凍得發抖也不肯走,眼巴巴看著屋裡烤火聽戲的楊家兄妹。
三個院子的人幾乎全來了,唯獨賈張氏和秦淮茹沒露面——兩家有仇,誰拉得下臉?
賈張氏倚著門框,豎著耳朵聽得入神。
等戲曲聲停,賈張氏撇撇嘴:淮茹,人都跑哪兒去了?
全在後院聽戲呢。秦淮茹回答。
賈張氏眼珠一轉:不就是個破收音機嘛,趕明兒咱家也買一個。
媽,拿甚麼買啊?
秦淮茹覺得可笑。
收音機比腳踏車還貴,又不實用。
他們家連腳踏車都買不起,何況這玩意兒。
婆婆就是說大話過過嘴癮。棒梗哪去了?
剛才還在呢,不會是去後院了吧。
我去叫他!
聽說孫子也跑去湊熱鬧,賈張氏火冒三丈。
衝到後院一看,棒梗站在大雪裡凍得直哆嗦,卻兩眼放光地盯著楊木知家的收音機。
棉鞋都被雪水浸透了。小兔崽子,想氣死我!
賈張氏拽住孫子胳膊:跟我回家!
我不回!我要聽戲!
有甚麼好聽的!
偏不回去!
回不回?
就要聽戲!
棒梗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賴。
賈張氏又急又氣。
他們家和楊木知家有過節,現在孫子賴在人家門口聽戲,讓她覺得顏面盡失。
啪啪啪——
惱羞成怒的賈張氏抬手就是幾個耳光。
平時最疼孫子的她,這回是真急了。哇——棒梗在雪地裡打滾哭嚎。
見孫子鬧得更兇,賈張氏下手更重了。哎喲,賈家嫂子,別打孩子啊!
孩子愛聽就讓他聽嘛。
萬一把孩子打壞了咋辦?
鄰居們紛紛勸阻。
這番話反倒讓賈張氏打得更狠。別打了!快住手!
快去叫淮茹!
有人趕忙拉住賈張氏。奶奶壞!就要聽戲!棒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您這是幹甚麼!
趕來的秦淮茹一把摟住兒子。
棒梗還在哭鬧:給我買收音機!楊平安家都有!
你這孩子......秦淮茹又氣又無奈。我不管!人家爸爸都給買,你們為甚麼不買!
這話刺痛了婆媳倆。帶他走!別在這兒丟人!
好好好......
傍晚,楊木知關了收音機,鄰居們才散去。
晚飯後,楊平意指著收音機問:爸,能把收音機放我們屋嗎?
楊木知與妻子陳雪茹帶著三子一女生活。
他們夫妻住主臥,楊平心獨自一間,楊平安、楊平順和楊平意三個男孩共同住一間。
收音機該放在哪個房間引發了討論。嗯......楊木知望向女兒,見她眼巴巴盯著收音機:平心,放你屋裡吧。
懂事的楊平心搖頭推辭:給弟弟們用吧。
楊木知笑著說:就放你那兒,男孩們毛手毛腳的。
楊平意剛要開口,被大哥楊平安用眼神制止——這孩子還沒認清姐姐在家裡的地位。謝謝爸爸!楊平心開心地親了父親一口。
陳雪茹嗔怪道:就慣著你閨女。
兒子有三個,閨女就一個,棉襖當然得疼。楊木知大笑著摟住女兒,小姑娘笑彎了眼睛。
他隨即正色道:每天限聽兩小時,早晚七點到八點。這個時段既能培養作息,又能讓孩子聽新聞長見識。
看著失落的兒子們,他又補充:可以去姐姐房間一起聽。三個男孩頓時歡呼起來。
次日清晨,楊木知騎著三輪車來到程蝶衣家。
敲了半天門,才見對方捂著肚子來開門。沒去散步?
省點兒糧食。程蝶衣眼尖看見車上的麵粉,可算來了!
卸貨時楊木知提醒:最近小心些,把東 好。
少打我寶貝主意!程蝶衣砰地關上門。
望著緊閉的院門,楊木知輕笑:遲早都是我的。
楊木知嘴角一揚,程蝶衣急得直跺腳。
楊木知心裡明鏡似的,早把程蝶衣的寶貝記掛在心上。
他比誰都清楚,程蝶衣往後要遭大罪——那場十年風暴裡,程蝶衣和段小樓都得吃盡苦頭。
等到時代變了,程蝶衣陪段小樓唱完最後一場戲便永遠合上了眼。這鬼天氣凍死個人,我先撤了。
楊木知揮揮手,身影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程蝶衣眼底泛起感激:多謝......
在最難熬的年月裡,楊木知送來百斤麵粉,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
不過楊木知可沒想那麼多。
他盤算著荒年至少還要持續兩年,這袋麵粉就是魚餌。
等糧食吃完那天,對方自然會回頭找上門。
時光如梭,轉眼到了1961年開春。
楊平安和楊平心滿八歲,該上學堂了。
等過了這個夏天,就準備送他們進學校。
這兩年楊木知的事業風生水起。
受程蝶衣啟發,他找到條新財路——饅頭換古玩。
家裡囤的糧食根本吃不完,就讓陳雪茹蒸了幾大籠饅頭。
楊木知揣著熱饅頭走街串巷,金銀在 年月不如一口吃食,那些古董更成了沒人要的破爛。
有時兩個饅頭就能換件明清青花瓷,給袋雜糧能抱回琺琅彩。
明朝的古畫?十斤大米成交。
兩年下來,他又收了上千件古董,加上之前的收藏早就過萬。
後來這些物件值多少錢,楊木知都算不過來——反正他收的每件玩意兒,後世至少值六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