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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家趁農閒新蓋了兩間房,自家還沒住過,倒讓何雨隆一家四口先住了進去。
……
“雨隆。”
“阿達,起這麼早?”
“你不比我還早?”
“習慣了。”
何雨隆每天五點起床雷打不動。
剛在院裡擺開架勢準備練拳,老爺子就推門走了出來。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阿達就提著柴刀往竹林走去。阿達,這麼早就出門?
砍根竹子回來打兩個簸箕。
老爺子從山上扛回一根粗壯的楠竹,吃過早飯後就在院壩裡劈篾條編起簸箕來。
阿詩瑪抱著五哥家的小閨女走出來:雨隆,承啟和承玉還沒回來?
誰知道這兩個皮猴又野哪兒去了。何雨隆搖頭。
自從來到寨子,兩個孩子整天跟著寨裡的小夥伴瘋跑,常常玩到天黑才回家。再這麼野下去可不行,今晚得好好管教。
在城裡哪能像這樣撒歡?讓他們玩兒吧。何雨隆笑道。你就慣著吧。
喏,他倆昨天滾得一身泥的衣服還泡著呢。
我去洗。
昨日兩個小傢伙跟著寨裡孩子在水田抓泥鰍,弄得滿身泥漿。
何雨隆簡單搓洗後,端著木盆往寨東頭的老楓樹下去。
那口四百多年的古井清泉常年不涸,寨里人都愛在這裡漿洗衣物。
晾好衣服回來時,三姐夫興沖沖地跨進院子:雨隆,上山下套子去不去?
三姐夫這手藝我可要學學。何雨隆遞上菸捲,轉頭對老爺子說:阿達,我們上山轉轉。
早些回來。
兩人鑽進山林,在野雞常出沒的草叢佈下機關。
飢餓的野雞隻要啄食誘餌,就會觸發繩套勒住脖頸。等著收野味吧。三姐夫拍拍手上泥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成不成,天亮就見分曉,明早等著燉野味吧。”
作為一個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獵手,三姐夫對套住獵物這事胸有成竹。
畢竟這麼多年下套,他從未失手, 都有斬獲。雨隆,走,去大田轉轉。”
“三姐夫,去大田幹啥?”
“收鱔魚籠。”
“你啥時候放的籠子?”
“清早下的,運氣好今晚就能添道下酒菜。”
何雨隆隨三姐夫來到大田。
所謂大田,正是因這片水田開闊而得名。
田埂上插著不少標記用的細竹竿,全是三姐夫清晨佈下的鱔魚籠位置。三姐夫,這些籠子都是你的?”
“有我的,也有別人的。
竹竿做記號的是我下的。”
寨子裡農閒時不少人都會來下籠,為避免混淆,各人有各人的標記法子。三姐夫,這條夠肥!”
何雨隆從泥裡拽出籠子,裡頭蜷著條沉甸甸的鱔魚,少說也有半斤重。
這般肥美的野貨,往後幾十年怕是難再遇著。
二十多個籠子收完,攏共得了八條半斤以上的黃鱔,約摸五斤光景。天冷鱔魚都鑽深泥過冬,能逮這些算撞大運了。”
三姐夫對收穫頗為滿意。
時值寒冬,鱔魚早就不活躍,今日純屬鴻運當頭。雨隆,晚上瞧你的手藝了。”
“三姐夫放心,絕糟蹋不了這好東西。”
分頭行動時,何雨隆拎著鱔魚回五哥家,三姐夫則去接三姐同行。阿達,五哥。”
“雨隆,聽說你跟三姐夫去山上放陷阱了,抓到甚麼好東西了嗎?”
五哥一早出門去鄰寨辦事,回來時聽老爺子提起這事。阿達、五哥,瞧瞧今天的收穫。”
何雨隆笑著展示戰利品。這麼多鱔魚!從哪兒弄的?”
“三姐夫放的漁籠逮到的。”
五哥眼前一亮:“今晚有口福了。
對了雨隆,我帶了牛肉回來,待會兒你露一手,把大哥二哥他們都叫來,咱們聚一聚。”
“牛肉?五哥你從哪兒搞來的?”
“下寨有頭牛今早打架摔下山,隊裡決定賣掉分錢,我就湊巧買了二十斤。”
何雨隆利落地處理完鱔魚,轉身料理牛肉。
土豆燉牛肉的香氣很快飄滿院子,他又炒了盤鱔魚,最後添了道清甜的白蘿蔔絲。嚯,真香!”
大哥和大嫂聞著味兒邁進院子,老八剛通知他們今晚有牛肉宴。大哥大嫂先坐,等二哥他們到齊就開飯。”
正說著,赤爾、承啟和承玉三個孩子蹦跳著回來。
何雨隆瞥見承啟臉上的淤青,皺眉招手:“這怎麼回事?”
“從牛背山摔下來了……”
“騎牛摔的?”
“它不肯讓我騎,一跑我就栽地上了。”
何雨隆輕輕按了按那塊青紫:“疼不疼?”
“有一點點。”
承啟咧嘴笑了。眼淚掉了嗎?”
“沒有。”
“好樣的,真是好孩子。”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承啟偏偏要去騎那頭小牛犢,牛哪會乖乖讓他騎?
他偏不服輸,硬要試試,結果小牛一撅蹄子就把他甩了下來。去收拾一下,等你二舅他們到了就開飯。”
“知道啦。”
“爸,媽去哪兒了?”
“你媽和小舅媽帶著子雜串門去了,一會兒回來。”
話音剛落,人就到了。
阿詩瑪和五嫂領著子雜走進院子,緊接著二哥幾人也陸續進門。
人到齊了,晚飯熱熱鬧鬧地開始。
酒自然是少不了的。
最後何雨隆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還有三姐夫一個個扛回了家。
“雨隆。”
“三姐夫,醒了?頭還疼嗎?”
“好多了。”
三姐夫揉著太陽穴,昨晚喝得太多,早上起來還暈乎乎的。
他這才知道,除了何雨隆,其他人全醉倒了,全是何雨隆挨個送回去的。三姐夫來啦。”
“老八媳婦,爸還沒醒?”
“正睡著呢。”
“走,雨隆,上山收套子去。”
“行。”
何雨隆跟著三姐夫上了山,直奔昨天設陷阱的地方。雨隆,聽,野雞在叫!”
“聽到了。”
“嚯,真肥啊,晚上加菜!”
遠遠就聽見動靜,走近一看,果然有隻貪嘴的野公雞中了套,少說有四斤重。這兒的套子也被碰過,可惜沒逮著。”
“這邊又一隻!”
“喲,這兒也有。”
“竟然還套了只野兔。”
“咦,這是甚麼東西?”
八個陷阱,六個有動靜,其中五個中了獵物——三隻野雞,一隻野兔。
還有一隻套住了只羽毛鮮豔的鳥。是隻紅領綠鸚鵡。”
何雨隆定睛望去,網套裡竟困著一隻紅領綠鸚鵡,民間也叫它月輪鸚鵡。
這種鳥在日後可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沒想到今天運氣不錯,居然套中了這小傢伙。
何雨隆小心地將鸚鵡從套子上解下來。
套索恰好勒住它的脖子,好在沒傷到性命,小傢伙依舊活蹦亂跳。三姐夫,這隻鸚鵡給我養行不?”
“隨你吧,瘦巴巴的也沒幾口肉。”
“啾啾……別亂動,會說人話嗎?”
“啾啾……”
“現在不會沒關係,以後我慢慢教你。”
鸚鵡、八哥、鷯哥這類鳥都能學舌,但得靠人耐心訓練才能開口。
這隻紅領綠鸚鵡羽毛豔麗,等教會它說話,正好給承啟和承玉當玩伴。雨隆,你跟這呆鳥嘀咕啥呢?”
“三姐夫,人家有名字的,叫紅領綠鸚鵡,聰明著呢,能學人說話。”
“就這呆鳥?你讓它說兩句我聽聽。”
“得先教才行,跟訓練八哥一個道理。”
“八哥我見過,但這綠毛鳥真能開口?”
“只要肯花時間教。”
“改天我也逮一隻試試。”
“啾啾啾……”
“嘿,你這小傢伙倒不怕生。”
鸚鵡在何雨隆掌心蹭著拇指,全然不見先前的驚慌。
或許是常年受秘境靈氣浸潤,何雨隆周身透著自然親和力,連衚衕裡的孩子們都愛纏著他。
這小鸚鵡不怕人,多半也是被這氣息吸引。
何雨隆攤開手掌,鸚鵡撲稜翅膀飛向空中。雨隆,你怎麼放了……哎喲,它又回來了!”
話音未落,那抹綠影已盤旋落回何雨隆肩頭。給你起個名兒吧,一身綠羽,就叫小綠好不好?”
“啾啾啾……”
“小綠。”
“啾啾……”
“小綠。”
“啾……小綠……啾啾。”
“豁,這呆鳥真成精了?”
三姐夫瞪圓了眼睛。
這鳥剛才真的開口了。
何雨隆說這鳥能學人話,他原本不信,沒想到這鳥兒真會模仿人聲。笨鳥笨鳥。
說誰笨呢?
說誰笨呢?
你才笨。
你才笨。
哎呀......!
哎呀!
三姐夫愣住了,這鳥兒竟會複述他的話。三姐夫,這種鸚鵡的智力相當於孩童,特別擅長模仿。
三姐夫,鸚鵡......
別甚麼都學。何雨隆輕拍小綠的腦袋。
他也沒料到這小傢伙這麼快就學會了說話。
若是放進秘境空間養些時日,想必會更加機靈。開眼界了。
三盤算著改天也去捉兩隻這種紅領綠鸚鵡來養。
平時上山設陷阱採山貨時,他曾見過這種鳥在林中的棲息地。雨隆,你手藝好,這些野味還得你來料理。
三姐夫,稍後我去你家。
那我先回去準備,晚上叫上大夥,我去供銷社打些包穀酒,繼續喝幾杯。
下山後,二人分頭而行。
三姐夫帶著獵物回寨子,何雨隆則往五哥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