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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很快飄出甜麵醬爆鍋的香氣,案板上的黃瓜絲切得細如髮絲。雨隆叔,嬸子!
沈鴿清脆的嗓音在院門口響起,身後跟著周曉白和張曉情。
三個姑娘額角還沁著細汗,顯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吃過飯沒有?桌上有新摘的沙果。
何雨隆注意到她們眉眼間的落寞——自從李援朝他們上了火車,這幾個丫頭就像霜打的茄子。
尤其張曉情絞著衣角,眼底泛著水光。上午我爸突然帶我去見工作單位的領導......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躍民他會不會......
那混小子要是敢埋怨,回頭我敲他腦殼。何雨隆把洗好的山楂塞進姑娘們手裡,聽說你們明天都要上班了?
沈鴿忽然拽住阿詩瑪的胳膊:嬸子陪我們去百貨大樓吧!陽光透過格窗落在她揚起的臉上,曉白要去醫院當護士,曉情在街道辦事處,總該添置些像樣的行頭。
周曉白默默撫平衣襟上的褶皺,玻璃糖紙在她掌心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簷下的麻雀啾啾叫著,銜走了最後一絲離愁。鴿子,曉白,曉情,咱們出發吧。阿詩瑪換上嶄新的衣裳,陪同沈鴿三人前往百貨大樓。爸爸,媽媽去甚麼地方了?
阿詩瑪她們剛離開不久,承啟和承玉兩個孩子就從鄰院蹦跳著跑回來。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何承智和易建設。大伯好。
雨隆哥。
承智,今天沒跟你媽去學校?
仔細算來,何承智已經滿兩週歲了,前幾天剛慶祝過生日。
這個孩子出生後主要由冉秋葉照看,她去街道小學上課時就帶著孩子一起去。嘿嘿...去了,太無聊,我就自己溜回來了。
臭小子,你私自跑回來跟媽媽說了嗎?
那個...我忘了告訴她。
走,去街道小學。
大伯,為甚麼要去學校?
你就不怕媽媽找不到你著急嗎?
何承智是偷偷跑回來的,要是冉秋葉下課發現孩子不見了,該有多著急。
何雨隆帶著承啟、承玉、何承智和易建設趕到街道小學時,冉秋葉正在瘋狂尋找何承智的身影。
她把整個學校都翻遍了,依舊沒找到孩子的蹤影。媽媽!
何承智!你去哪兒了?
就在冉秋葉瀕臨崩潰,準備去報官的時候,何雨隆帶著何承智及時出現了。
看到何承智,冉秋葉抬手就是兩下,接著緊緊抱住孩子哭了起來。
上課時她把何承智帶進教室,沒多久孩子就跑出去玩,她原以為何承智在學校裡玩耍就沒在意。
下課後去找平時孩子常玩的地方,卻發現人不見了。
搜遍整個校園仍無蹤跡,冉秋葉幾乎要急瘋了。你嚇死媽媽了知道嗎?要是真丟了,讓爸爸媽媽怎麼辦?
媽媽對不起,我保證再也不這樣了,你別哭了。
看到母親流淚,何承智也跟著抽泣起來。秋葉,以後你上課時就讓孩子跟著我吧。等冉秋葉情緒平穩後,何雨隆提議道。
之前何承智還小,只能由冉秋葉親自照料。
現在孩子會到處跑了,總不能時刻盯著。
何雨柱在帝都飯店上班,也沒時間照看孩子。
乾脆把何承智送他那兒去,跟承啟、承玉一塊兒玩好了。哥,那得麻煩你和嫂子了。”
冉秋葉點頭道。
確實,何雨隆那兒是最合適的去處。秋葉,你去上課吧,孩子交給我放心,以後上班直接送過來就行。”
“承智,要聽大伯的話。”
“媽,我知道了。”
“哥,他要是不乖,儘管揍,揍到聽話為止。”
“承智,聽見沒?再不聽話大伯可要動手了。”
“嘿嘿……”
“咦,建設跑哪兒去了?”
等冉秋葉去上課後,何雨隆正要帶孩子們回去,卻發現易建設不見了。
四下找了找,發現這小子正趴在一間教室門口偷看。
何光宗湊近一瞧,原來他是在看槐花。
槐花也瞧見了他,還衝他招手。
結果被老師逮個正著,叫起來回答問題卻支支吾吾答不上,直接被罰站到教室後面。哈哈……”
見槐花委屈巴巴站在後排,何雨隆沒忍住笑出聲。呃……”
易建設撓了撓頭——要不是他跑來打招呼,槐花也不至於被罰。
得,這鍋他背定了。
待會兒放學,怕是要挨錘。走吧建設。”
何雨隆帶著承啟、承玉、何承智和易建設回到禮士衚衕。大哥!”
剛進院,就見鄭飛躍正和聾老太太、李大媽、壹大媽、張氏她們嘮嗑。飛躍,今兒沒上班?”
“晚上我和雨水請客,咱們下館子去。”
“這麼高興,升職了?”
“雨水懷孕了。”
中午鄭飛躍帶何雨水去醫院檢查,發現已懷了一個月身孕。
他倆是1966年農曆八月十六結的婚,那會兒何雨水還不滿十九歲。
考慮到她剛參加工作,倆人商量著先不要孩子。
算起來,結婚整兩年了。
近日,鄭飛躍和何雨水夫妻倆計劃要個孩子。
何雨水妊娠反應明顯,中午時分鄭飛躍陪她去醫院檢查。
診斷結果顯示確實有喜了,兩人喜出望外,立即前往公婆家報喜。
盼孫心切的老人家得知訊息後樂得合不攏嘴。
鄭飛躍特地向街道辦王主任請了半天假,隨後趕往禮土衚衕籌備慶祝晚宴。恭喜你要當爸爸了。何雨隆笑著對妹夫說。大哥您也快當舅舅了。鄭飛躍憨厚回應。
晚宴定在東來順火鍋店,這是何雨水點名想吃的。
鄭飛躍計劃叫上劉冰夫婦一同慶祝,六點在東來順門口集合。
商議妥當後,他便動身前往業餘體校通知劉冰。
與此同時,院裡傳來賈梗的訊息。
這位在紅星軋鋼廠表現優異的學徒工,竟放棄即將轉正的機會,突然報名去了川蜀插隊,令街坊們議論紛紛。好端端的正式工不當,非要去農村吃苦。李大媽搖頭嘆息,怎麼也想不通這孩子的選擇。
張老太不住地嘆氣,背後竟有這般緣故。唉……這孩子非要去外地闖蕩,我們怎麼勸都沒用,只能隨他去了。
當棒梗提出下鄉插隊的決定時,婆媳倆都愣住了。
原本再過些日子,棒梗就能轉成正式工,加上秦淮茹的工資,每月能有五十六塊進賬。
秦淮茹盤算著存些錢,過兩年給兒子操辦婚事。
眼看日子就要好起來,誰曾想棒梗偏要去川蜀農村。
既然攔不住,
只好由他去了。
清早送別時,婆媳倆抹著眼淚,實在捨不得這心頭肉。老姐姐別難過了,年輕人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事。
壹大媽寬慰道。
自從少管所出來這兩年,棒梗確實像變了個人。
院裡誰不知道他從前甚麼德行。
如今懂事了,有主意了,倒是件好事。
這兩年管教,沒白費工夫。老張啊,兒孫自有兒孫福。李大媽接話,棒梗長大了,你就等著享福吧。
幾位慢聊,我先回了。
何雨隆在院裡坐了片刻,轉回隔壁自家院子。
幾個孩子正在院裡嬉戲,他進屋沏了壺茶,隨手翻開桌上的書冊。媽!鴿子姐!曉白姐!
下午四時許,阿詩瑪一行人歸來。試試合身不?阿詩瑪遞過新買的秋衣。對了,晚上飛躍要請客,東來順涮羊肉。
有甚麼喜事?
雨水有喜了。
真的?
今天檢查確認的,都一個多月了。
太好了!孩子們呢?
一塊兒去唄,多幾副碗筷的事兒。
沈鴿連忙推辭:叔嬸別客氣,我們回去吃就行。
是啊,改天再來看您二位。
晚飯原想著蹭一頓,畢竟明天三人就要開始工作,再想嘗何雨隆的手藝可就難了。
聽說何雨隆和阿詩瑪要外出用餐,沈鴿、周曉白和張曉情便起身告辭。
等日後空閒時,再來蹭飯也不遲。
下午四點多,小寶放學後徑直揹著書包來到何雨隆家。
沒多久,寧偉也到了。
何雨柱提早下班回來,原來鄭飛躍去了業餘體校和帝都飯店,告訴他何雨水懷孕的訊息。走吧,去東來順。何雨隆招呼小寶和寧偉騎車帶著承啟和承玉,自己則載著阿詩瑪。
聾老太太不願折騰,何大清出門未歸,李大媽也不願獨自前往。
一行人抵達東來順時,鄭飛躍、何雨水、吳冰和於海棠已在門口等候。大哥,大嫂。
剛到不久。
雨水,恭喜了。
何雨水甜甜一笑:“謝謝大嫂,謝謝嫂子。”
她環顧四周,沒發現何大清的蹤影,眼中掠過一絲失落:“哥,爸呢?怎麼沒來?”
何雨柱撇嘴道:“出門後就沒了影,誰知道他又去哪兒了。
你也知道他是甚麼性子,別管他了。”
提起何大清,兄妹倆心知肚明——這人向來靠不住,不然當年也不會拋下他們一走了之。
就算後來被那女人趕出門,但凡有點骨氣,也不該厚著臉皮再回來。
這兩年何大清倒是收斂了些,可俗話說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話說的正是他。
雖說何大清是親爹,何雨柱照樣直言不諱。
指望這父親關鍵時刻靠得住?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老太太和李嬸也沒來嗎?”
“老太太年紀大,一會兒給她帶點吃的回去。
何大清不在家,李大媽自然也不來。”
“好吧。”
沒見到父親,何雨水心裡空落落的。
畢竟懷孕這麼大的事,誰不希望得到至親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