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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破爛侯重重嘆氣,那丫頭帶著姓劉的在我門前跪了一天一夜,非要我點頭。
其實你已經有決定了吧?
造孽啊!破爛侯抓了抓花白頭髮。
昨夜他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當年與劉家的仇怨忽然就淡了。
那小子確實可靠,連結婚證都偷偷領了......
灶臺上的粥咕嘟冒著泡,何雨隆拍拍老友肩膀。
二十年的心結,是時候解開了。唉……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隨風散了吧。
雨隆,我先告辭了。”
“侯哥,早飯快好了,不是說好了一會兒要鑑寶嗎?”
“早飯就不吃了,鑑寶改天吧,那兩口子還在門口跪著,我得回去看看。”
“他們還沒起來?”
“可不是嘛,已經跪了一天一夜。”
“既然這樣,我就不留你了,侯哥路上小心。”
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侯素娥和丈夫倒是堅持得住。
這一跪,竟讓破爛侯釋懷了當年的積怨,認下了小劉這個女婿,結局也算是皆大歡喜。
他急著趕回去,想必是擔心他們撐不住。
何雨隆送走破爛侯,鑑寶的事不急,改日再說。小寶,援朝,收功洗漱,吃早飯。”
他招呼兩個小傢伙收拾停當,準備用餐。雨隆。”
“小九,醒啦?正要去叫你,快來洗漱吃飯。”
“剛才你在和誰說話?”
“侯哥。”
“他人呢?”
“回去了。”
何雨隆笑著將事情原委告訴阿詩瑪。侯哥原諒女兒女婿了?真是太好了!”
得知破爛侯放下舊怨,與侯素娥夫婦和解,阿詩瑪也為他們一家高興。好了小九,先吃早飯吧,一會兒咱們去逛街。”
“雨隆,要不帶承啟和承玉去動物園看看?”
“行,聽你的,就去帝都動物園。”
早飯後,小寶和李援朝去上學,何雨隆和阿詩瑪帶著兩個孩子出門,直奔動物園。
上午九點,一家人抵達帝都動物園。
看到形形 的動物,承啟和承玉興奮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叫個不停。小九,咱們先去吃午飯吧,去附近的老莫餐廳。”
老莫餐廳離動物園不遠,之前何雨隆帶李援朝去過一次。
既然順路,正好帶阿詩瑪和孩子們嚐嚐。呀呀呀……”
“乖,下次再來看動物,現在該吃飯啦。”
離開時,兩個小傢伙依依不捨地直嚷嚷。小九,覺得味道怎麼樣?”
味道一般,不太符合我的偏好,比不上你的手藝。
品嚐過端上桌的菜餚後,阿詩瑪覺得尚可,畢竟餐廳頗有名氣,不少人都以在此用餐為豪。
但這些菜品並未打動她的味蕾。
對她而言,這裡的料理還不如何雨隆熬的一碗清粥來得可口。
確實不及他烹飪的美味。
這並非何雨隆自誇。
選擇這家餐廳,純粹是因為逛完動物園已近三小時,兩人腹中空空。
老莫餐廳距離動物園較近,他便帶阿詩瑪來體驗氛圍。
既知她不習慣這裡風味,往後便不再踏足。
何雨隆與阿詩瑪從不挑剔食物,即使不合口味,仍將所點菜餚盡數吃完。
結賬後,一家四口離開餐廳。
因下午需去集市擺攤,午飯後他們直接返回家中。奶奶,李嬸,一大媽,張姨,王姨,曬太陽呢?
乖孫回來啦?
承啟、承玉,快來讓奶奶抱抱。
聾老太太等人正在衚衕口閒話家常。
阿詩瑪讓何雨隆先行回家,自己帶著孩子們與長輩們寒暄。
何雨隆見時辰正好趕上集市開市,便未進屋,徑直前往攤位。
收拾妥當後,他拉著板車進入市場,繼續為生計忙碌。
28雨隆。
雨隆叔。
老侯,素娥和劉同志來了,快請進。
次日清晨,破爛侯夫婦登門拜訪。我們是專程來道謝的。
不必謝我,該謝你妻子和岳父。
往後好好待素娥,孝敬長輩。
您放心,我會疼她一輩子。
我們商量接父親同住。
我可不去!獨居清靜自在。
破爛侯斷然拒絕。
雖已釋懷舊怨成全女兒婚事,但他絕不願搬進劉家舊宅。
何況他正值壯年,尚不需子女照料。
侯素娥輕聲勸道:爸,過來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不必。
破爛侯的回答簡短堅決。
如今天女兒出嫁後,他獨自住著兩間屋子正自在。
女婿劉家住房也不寬敞——雖是劉公公的孫子,但那場大火燒燬三間房後,雖重建卻被公家徵用,如今實際住的也不過兩間正屋。
就像他這位王府外孫,當年胭脂衚衕整座二進院都是家產,現下不也只剩一間容身?好在每月還能領到房租,這才讓他這個無業遊民能把女兒撫養成人。我們天天來看您也行。見父親態度堅決,何雨隆幫著打圓場。
兩家就隔兩條衚衕,步行幾分鐘就到,實在不必勉強同住。
阿詩瑪從裡屋迎出來待客。
晨光中,兩代人相互見禮。
早飯過後,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待院中重歸寧靜,何雨隆將老友引至書房——要看的物件早就在那兒備好了。
衚衕裡淘來的一萬多件老物件無法全部從秘境中取出,小小的書房也容納不下這麼多藏品。
何雨隆只挑選了幾件瓷器放在博物架上,比如成化鬥彩雞缸杯之類的珍品。
當破爛侯走進書房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早就推測何雨隆和牛爺當年走遍四九城的衚衕肯定收穫頗豐,但沒想到竟收藏了這麼多稀世珍寶。
有那麼一瞬,他甚至懷疑這些可能是贗品。成化鬥彩雞缸杯、三秋杯、青花秋葵杯、葡萄紋杯、龍紋高足杯......雨隆,這些都是你和牛爺當初收來的?作為古玩鑑定專家,破爛侯一眼就能辨認真偽。
令他震驚的是,何雨隆的收藏竟如此豐富。
原本他覺得自己的哥窯八方杯足以傲視四九城民間收藏,現在才明白自己太天真。
這裡的任何一件都不輸於他的藏品,而且這肯定只是何雨隆收藏的一部分。
四九城民間收藏第一人,非何雨隆莫屬。侯哥,覺得我的收藏如何?何雨隆笑著問道。今天真是大開眼界。破爛侯小心翼翼地拿起每件藏品細緻鑑賞,對它們的來歷如數家珍,展現出深厚的古玩造詣。
兩人在書房裡待了整個上午,破爛侯終於滿足了對何雨隆收藏的好奇。喝杯茶休息下吧。何雨隆端來熱茶。
暢談一上午,兩人都口乾舌燥。今天心滿意足了,我先告辭。破爛侯喝完茶準備離開。馬上到午飯時間了,吃完再走吧。
不了,見識了這麼多珍寶,少吃一頓也無妨。
我還要去街道辦點事。
“行吧侯哥,既然你有事要辦,那我就不強留你了,改天再過來喝茶,好酒好茶隨時給你備著。”
“成,回頭一定來。”
“侯哥慢走。”
破爛侯趕著去街道辦辦事,何雨隆也就沒多留他,反正後面有的是機會聚。
哼著小調,破爛侯走出衚衕,搭上了回前門樓子的車。
今天見了這麼多寶貝,心裡美得很,晚上可得喝上兩杯慶祝慶祝。
——
“這天氣真夠冷的,何老闆,你就穿這點兒,不覺得凍得慌?”
“都下雪了。”
“冷死個人。”
“今兒可是大雪節氣,能不冷嗎?”
正如節氣所言,天空飄起了雪花。
最近氣溫驟降,寒氣逼人。
市場裡,不管是擺攤的還是買菜的,全都裹上了厚棉襖。
唯獨何雨隆還穿著單薄的秋裝,顯得格外扎眼。
其實他是真不覺得冷,身體底子太好,沒辦法。
轉眼到了十二月。
距離他和阿詩瑪從滇南探親回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這陣子日子過得平淡如常,上午帶承啟和承玉去看看劉懷仁他們,或者逛逛公園;下午就來擺攤,賺點養家錢。
今天雪一下,來買菜的人少了許多。
不少攤主早早收了攤,但何雨隆的生意依舊紅火——他賣的都是秘境空間的好貨,口碑硬得很。
別說下雪,就是下雹子也擋不住老顧客光顧。
四大板車的貨,不到五點就賣空了。不是天冷,是你們身子虛。”
何雨隆邊收拾東西邊笑道,“我先撤了,大夥兒也早點回吧,別凍著了。”
“何老闆路上慢點!”
“下次見啊,這雪越下越大了。”
“急啥,抽根菸再走唄!”
“來來來,抽我的。”
何雨隆掏出煙散了一圈。
這部隊 煙是李援朝送的,家裡還有好幾條,特意放了兩條在秘境空間裡備著招待人。還是何老闆的煙夠勁,部隊 的就是不一樣!”
“味道真不錯。”
“各位,我先走了。”
何雨隆吸完煙,拖著板車離開了。
隨後,他直接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雪紛紛揚揚,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毯。
照這個勢頭,明早的積雪怕是能埋過半截小腿。
這麼深的雪,饒是何雨隆體格再好,腳踏車也騎不動。
雪地裡推車還不如徒步利索。
橫豎從朝陽門外的走回去不算遠,索性就步行了。
不到半小時,何雨隆到家時已成了個活雪人,渾身覆著厚厚的雪。
一進門,暖意迎面撲來。
前些天降溫後,屋內的地炕就沒停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