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劍拔弩張中,那道帶著壓迫感的精神音波還在蘇辰的大腦皮層中隱隱迴盪。而蘇辰的目光,卻沒有在那個浸泡在幽綠色營養液中的巨大腦體上做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了密密麻麻交織的紅外線瞄準光束,投向了實驗室另一側那扇緩緩升起的重型金屬隔離門。
伴隨著一陣沉重、刻板,甚至帶著某種令人極其不適的機械節奏的腳步聲,一個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從通道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夏宏遠。
平日裡不苟言笑、威嚴深重,將國家利益和家族臉面看得比天還大的龍國最高階別掌舵者,此刻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狀態出現在蘇辰面前。
他依然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深色中山裝,衣領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但此刻,那件衣服卻彷彿成了束縛一具軀殼的喪服。
夏宏遠的表情繃得太緊了,緊到面部的肌肉幾乎處於一種微痙攣的僵硬狀態。他的眼眶周圍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青黑色血管紋理,而那雙曾經明亮、睿智、充滿了戰略眼光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極其可怕的猩紅血絲。
更讓人不寒而慄的,是他整個人的“氣場”變了。那種屬於人類長者的溫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冰冷、絕對統一的指令化狀態。
“蘇辰,你終於來了。”
夏宏遠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低沉,甚至還極力維持著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嚴,但語調中卻失去了一切抑揚頓挫的鮮活感,聽起來就像是一段被劣質AI合成的音訊錄音。
他無視了周圍那幾十把對準蘇辰心臟和眉心的致命武器,也未理會蘇辰臉上冷若冰霜的表情,徑直邁步,走到了位於維生槽前方的一張寬大的合金檯面後。
“你的效率比我預期的要慢。在當前這個危機四伏的國際局勢下,國家戰略的推進,不容有任何個人情緒的阻礙和哪怕一分鐘的懈怠。”
蘇辰微微眯起眼睛。
他靜靜聽著,想看看那個藏在玻璃罐子裡的外星怪物,究竟把這具軀殼的潛意識扭曲到了甚麼地步。
“我們面對的是整個西方世界的圍堵,是隨時可能爆發的全面戰爭。在這個歷史的轉折點上,我們需要絕對的力量,需要打破常規的思維。”夏宏遠的瞳孔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光芒,他直勾勾地盯著蘇辰,嘴唇開合,不斷重複著那幾個核心詞彙。
“許可權移交。合作誠意。國家戰略。”
“這三個詞,將決定我們這個民族能否在未來的星際洪流中存活下來!”
夏宏遠一邊說著,一邊以極其生硬的動作,從隨身攜帶的絕密公文包裡,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檔案。檔案的封面上,赫然蓋著代表龍國最高行政級別的鮮紅鋼印。
“啪”的一聲,他將這份檔案重重地拍在了合金檯面上,然後沿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推到了蘇辰的面前。
“這是最高行政委員會剛剛簽發的檔案,也是目前最高優先順序的A授權計劃。立刻簽了它,配合我們完成接下來的戰略重組。”
蘇辰低頭,視線在那份檔案的首頁上掃過。以他被系統強化過的視覺神經,即便隔著幾米的距離,檔案上那密密麻麻的條款也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的腦海。
檔案內容的荒謬與直接,讓蘇辰眼底的殺意又濃烈了三分。
第一條:辰歌語諾科技公司所掌握的所有軍民兩用技術,即刻起交由軍方最高統帥部全權託管,任何人不得干預生產。
第二條:辰龍高科旗下所有與常溫超導“玄圭”、強互作用力材料“不周山”相關的核心產線,強制納入統一的戰時排程網路。
第三條:濱海科技園的最高調配權、安保許可權,即刻移交特別行動組。
如果說前三條,還能勉強披上一件“戰時緊急狀態”的遮羞布,那麼最後兩條,就是徹頭徹尾的強盜邏輯和引狼入室!
第四條:天羅系統必須向“星際聯合科研所”開放百分之三十的底層資料通道。
第五條,也是最致命的一條:龍國官方必須展現絕對的合作誠意,允許“幽族使者”透過神經元橋接裝置,讀取辰歌語諾科技核心儲備庫的所有原始技術圖紙,以供“友方研究”。
這哪裡是甚麼合作?
這分明是把蘇辰親手建立起來的、足以顛覆整個地球文明科技樹的科技體系,毫無保留地送進那個外星怪物的腦子裡!
一旦那個大頭怪物掌握了玄圭和不周山的製造公式,甚至摸清了天羅系統的底層邏輯,最多五年,它就能把整個地球變成它的私人養殖場!
就在這時,一陣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甚至帶著幾分虛偽的溫和的精神波動,再次降臨在實驗室的穹頂之下。
“年輕的地球智者,蘇辰閣下。”
幽腦的聲音在蘇辰的腦海中盪漾開來,那語調中帶著一種刻意模擬出來的人類學者的悲天憫人。
“請不要對這份檔案抱有世俗的狹隘偏見,更不要對我抱有敵意。你們的領袖夏宏遠先生,是一位具有卓越遠見的偉人。他看到了你們文明的脆弱,也看到了宇宙的殘酷。”
維生槽裡的綠色液體翻滾得更加劇烈,那個巨大的腦體表面,紫色的脈絡如同呼吸般閃爍著微光。
“我們幽族,是一個熱愛和平、致力於探索星辰大海的古老種族。我願意分享我們歷經歲月沉澱的科技結晶,精神共振網只是一個開始。作為交換,我需要了解你們目前的技術演進路徑。這並不是掠奪,而是促進兩族友誼、實現文明融合的必要步驟。”
“簽下它,蘇辰。你將成為兩個偉大文明之間的橋樑。這是你們不可多得的榮耀。”
那精神音波中帶著極其強烈的心理暗示和情緒撫慰,試圖瓦解蘇辰的防線。
然而,蘇辰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未去觸碰那份檔案,也未理會幽腦的“宏偉藍圖”,微微抬起頭,將目光緊緊鎖定在夏宏遠的臉上。
他在做最後的確認。
“爸。”蘇辰突然開口,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清晰可聞,“諾諾今天早上還在問我,外公去哪了?她的星軌城堡拼到一半,還等著您回去給她搭最高的塔尖。”
蘇辰在提到“諾諾”這兩個字的瞬間,緊緊盯著夏宏遠的微表情。
如果是真正的夏宏遠,哪怕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只要聽到外孫女的名字,那張刻板的臉上也必然會閃過一絲屬於長輩的柔軟。
但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夏宏遠的眼皮連最輕微的顫動都沒有發生,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依然只有機械的狂熱。
他甚至因為蘇辰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而感到憤怒,試圖用行政身份壓下所有可能存在的質疑。
“蘇辰!注意你的場合和身份!”夏宏遠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檔案上,震得合金桌面嗡嗡作響,“現在是國家生死存亡的交接時刻,不要拿那些兒女情長的家庭瑣事來浪費時間!我以最高負責人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執行!”
看著面前這個陌生得令人髮指的岳父,蘇辰心裡徹底有數了。
系統的判斷是絕對準確的。此刻站在這裡跟自己大呼小叫的,已然失去獨立人格,淪為一具被徹底剝奪靈魂、只剩下物理驅動指令的悲哀肉體。
既然如此。
那也就沒有任何繼續虛與委蛇的必要了。
蘇辰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幾十個猩紅的戰術鐳射瞄準點,順勢往前走了兩步。
“噠、噠。”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這一刻成了某種死神的倒計時。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一直蟄伏在他白色襯衫袖口處的那層銀色流體,終於等到了主人的釋放指令。
沸騰!
狂暴的沸騰!
沒有任何前置的機械準備,也沒有任何符合人類物理學常識的組裝過程。
成百上千億個由強互作用力材料構成的奈米機械單元,在零點零幾秒的時間內,從微觀層面開始瘋狂地自我複製、重組、延展。
空氣中甚至因為這種高密度的質量躍遷而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電離音爆雲!
在一陣令人牙酸卻又充滿極致科幻美感的金屬咬合聲中,一把通體呈現啞光銀灰色、線條凌厲到彷彿能割裂空間的重型科幻步槍,直接從蘇辰的掌心“生長”了出來!
槍身兩側,兩道幽藍色的能量指示燈瞬間亮起,那是微型冷核聚變反應爐在完成供能閉環的標誌。
這把完全由“千機”奈米粒子根據蘇辰腦海中的圖紙具象化出來的武器,其破壞力甚至遠遠超過了目前裝備在金烏翼上的大口徑電磁機炮。
蘇辰連看都沒看一眼周圍那些驚駭欲絕的特種警衛,他單臂端起這把沉重無比的步槍,極其隨意、卻又帶著絕對壓迫感地抬起了槍口。
黑洞洞的、閃爍著致命藍光的槍口,直接越過了夏宏遠,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緊緊對準了那個泡在營養液裡的幽腦維生裝置。
“咔噠!”
拇指輕輕一撥,能量約束閥門開啟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脆。
這一手,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整個地下實驗室裡那可笑的“文明會談”假象!
“看來我還是低估你了。”
蘇辰盯著那個巨大的腦體,一字一句,帶著讓人靈魂顫慄的寒意。
“把主意打到我家裡,控制我的家人,搶我女兒的玩具……”
“你是真覺得自己,在這罐綠水裡泡得活夠了是吧?”
衝突,在這一秒瞬間引爆!
“放肆!”
夏宏遠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彷彿被觸動了某種護主的底層邏輯,他瘋狂地拍打著桌子,發出變調的怒吼。
“蘇辰!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立刻放下武器!你想背叛這個國家嗎!你想成為整個人類文明的罪人嗎!”
隨著夏宏遠的怒吼,四周陰影中的幾十名特種警衛如同被驚醒的殺戮機器,整齊劃一地向前猛踏一步!
“嘩啦!”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槍械上膛聲迴盪在穹頂之下。四臺重型單兵電磁軌道炮更是直接完成了蓄能,炮口的線圈亮起了刺眼的橘紅色光芒。所有的武器都牢牢鎖定了蘇辰,只要再過零點一秒,這個大廳就會變成一片由動能金屬風暴交織的地獄。
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停下。”
一道極其強橫、甚至帶著物理壓迫感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巨浪般席捲了整個實驗室。
那些雙眼空洞、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的特種警衛,就像是被瞬間切斷了電源的機器人,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硬生生地僵持在了開火的前一瞬。
維生槽裡的綠色營養液如同沸水般翻滾起來,幽腦的精神電波中,竟然沒有半點被人用槍指著的緊張與憤怒,反而透出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般的狂熱與興奮。
“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幽腦的聲音在蘇辰的腦海中顫抖著,那是一種屬於高階研究員看到完美實驗樣本時的讚歎。
“沒有外部裝置的輔助,沒有空間摺疊技術的波動。這種金屬居然能根據你的神經元指令,在分子層面上進行實時的物質重構……這就是你的成果嗎?”
巨大的腦體在液體中緩緩轉動,那雙深淵般的眼睛隔著玻璃,貪婪地盯著蘇辰手中那把科幻步槍,隨後又將目光上移,鎖定了蘇辰的眼睛。
“我承認,我之前確實低估了你。”
幽腦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種高高在上的讚賞,“面對足以瞬間將你撕碎的交叉火力,你的心跳頻率甚至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你的意志強度,簡直超越了這顆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普通人類猴子。”
“我原以為,你只是一個幸運地獲得了某種史前文明遺留資料庫的科技竊賊。但在我研究了你的發展史之後我發現,你本身,就是那個最大的奇蹟。”
幽腦的精神波動突然變得充滿誘惑力,它那龐大的精神力如同觸手般,試圖在蘇辰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宏偉的畫卷。
“蘇辰,放棄那些無聊的抵抗吧。那份檔案只是一張廢紙,我真正想要的,絕非被託管的產線,亦非某一項單一的技術。”
“我要的,是你!”
“是你這個源源不斷湧現出奇蹟的技術源頭!”
幽腦甚至頗為自得地賣弄起它剛剛吸收的知識:“你們龍國的古兵法裡,有一句非常充滿哲理的典故,叫“知己知彼,才能走得更遠”。我說的對嗎?我對你們的文明,可是傾注了極大的研究熱情。”
面對這種居高臨下的外星式傲慢。
蘇辰握著槍的手連一絲晃動都沒有。他聽完幽腦的長篇大論,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順勢套出了一句話。
“看來你這段時間泡在這罐水裡,沒少學我們的東西。”
蘇辰的語氣很淡,卻精準地扎進了幽腦那膨脹的自尊心裡。
幽腦並沒有察覺到蘇辰話語中的陷阱,它並不避諱,甚至將這種行為視為一種高等文明對低等文明的恩賜與降維打擊,以此為榮。
“當然。人類文明的一切,在我的大腦面前都沒有秘密。”
幽腦的精神波動變得愈發高亢,它彷彿在發表演講,向蘇辰展示它的全知全能。
“我讀取了你們浩如煙海的網際網路資料,我拆解了你們的文學、歷史、政治甚至是哲學。這是一個多麼矛盾、多麼充滿劣根性,卻又偶爾能閃爍出一點微弱火花的低階種族啊!”
“你們貪婪、自私、熱衷於內耗。你們的壽命短暫得猶如朝露,卻妄圖用那些可笑的道德和法律來束縛科技的枷鎖。你們把大量的資源浪費在同類相殘的戰爭上,卻對頭頂浩瀚的星空視而不見!”
“蘇辰,你難道不覺得在這個泥潭裡掙扎,是在浪費你那驚人的天賦嗎?”
幽腦圖窮匕見,丟擲了它自認為人類絕對無法拒絕的真正誘餌。
“你看看你身邊的這些人,看看你那位被我輕易掌控的領袖。他們根本理解不了你的偉大。只要你願意放下那把可笑的玩具,對我敞開你的精神識海,向我臣服。”
“我向你保證,你將獲得你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回報!”
幽腦開始描繪它的統治分贓計劃,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強烈的精神暗示。
“我可以讓你成為我在地球唯一的代行者。不僅是這個龍國,我會幫你清理掉所有像自由國那樣聒噪的反對聲音。你將掌控這顆星球的絕對權力,成為數十億人類共同的王!”
“這還只是開始。等我的艦隊接收到訊號降臨,你將作為高等文明的附庸,把統治的版圖擴大到太陽系,甚至是更遙遠的星系!你將獲得五百年的壽命,甚至……永生!”
“怎麼樣,蘇辰?這是文明躍遷的捷徑,這才是你該走的路!”
幽腦把這套從“合作共贏”徹底升級成“統治分贓”的論調丟擲後,便安靜了下來,巨大的腦體在維生槽中微微起伏,似乎在等待著蘇辰感恩戴德的跪伏。
在它那透過大量計算得出的機率模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夠抵擋住“全球統治權”加上“長生不老”的雙重誘惑。尤其是蘇辰這種本身就站在了人類科技金字塔頂端,必然極度渴望突破生命桎梏的野心家。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安靜。
只有維生槽裡咕嚕嚕的氣泡聲在迴盪。
蘇辰微微低著頭,前額的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似乎真的陷入了某種掙扎與沉思。
“很誘人的條件。地球的王?五百年的壽命?”蘇辰低聲喃喃了一句。
“沒錯,只要你點點頭。”幽腦狂熱地回應。
下一秒。
蘇辰倏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爆發出的毫無貪婪之色,盡是比極地冰原還要冷酷萬倍的極度蔑視與嘲弄。
他薄唇微啟,直接點破了這場交易的荒謬本質。
“我自己就能造出跨越星海的戰艦,我自己就能打通地月甚至整個太陽系的工業體系,我自己就能把這顆星球推向神級文明。”
“既然我自己就能做到所有的事……”蘇辰的聲音猛然拔高,猶如神明在雲端降下的怒吼。
“我憑甚麼,要跟一個縮在玻璃罐子裡的外星怪物分賬?!”
這句話,化作一記響亮到極點的無形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幽腦那巨大的腦體上!
它等於當著這個外星使者的面,一腳踩碎了它引以為傲的、所有的“高等文明優越感”!
這絕非談判失敗,這是赤裸裸的降維羞辱!
“咕嚕嚕嚕——!”
維生槽裡的綠色營養液瞬間狂暴沸騰,宛如一臺高速運轉的離心機。幽腦的表面甚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浮現出了網狀的血絲。
它終於收起了那副偽善、溫和、悲天憫人的學者包裝,語言和精神波動徹底露出了高高在上的、野蠻的侵略性。
“狂妄!愚昧!不可理喻的低等生物!”
幽腦的精神音波變成了一種刺耳的尖嘯,彷彿要撕裂蘇辰的大腦。
“你以為你掌握了幾塊特殊的材料,造了幾艘玩具飛船,就有資格和我平起平坐了嗎!在浩瀚的宇宙中,你們人類這種連自己母星系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碳基生命,只不過是宇宙演化過程中的殘次品,是天生就該被奴役、被作為生物電池消耗的燃料!”
“我願意給你一個當高階奴隸的機會,你竟然敢拒絕一位天生的統治者!”
面對幽腦這種已經歇斯底里的無能狂怒,蘇辰的眼中連最後一絲興致都消失了。
他雙手穩若磐石,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那把沉重的千機步槍往前又重重地送了一寸!
“砰!”
堅硬的槍管前端,直接頂在了維生槽那層透明的強化玻璃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碰撞聲。
這一寸的推進,不給對方留哪怕一絲一毫的面子!
“少拿高等生命那一套在我面前擺譜。”
“你給我聽好了。”
“你能縮在這個破罐子裡苟延殘喘地活到今天,絕非因為你有多高貴。”
“僅僅是因為,我之前忙,沒騰出手來捏死你而已。”
靜。
極度的安靜。
面對這堪稱騎在脖子上輸出的極致打臉,幽腦那劇烈翻滾的精神波動,反而突然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它那巨大的腦體在液體中停止了轉動。
隨後,一道極其低沉、陰冷,透著無盡怨毒和殘忍的笑聲,透過精神力在實驗室裡迴盪開來。
“桀桀桀桀……好,很好。”
幽腦徹底放棄了所有的偽裝和招攬,它的聲音變成了毫無掩飾的殺意指令。
“你那可悲的人類尊嚴,將成為你最致命的陪葬品。既然你不願意體面地交出我要的東西,那我就只能,把你打到你願意為止!”
它發出了最後的通牒,宛如死亡判決。
“我會把你這具軀殼一點點撕碎,我會把你的神經元一根根剝離。蘇辰,你的腦子,會成為我在此星系獲得的最珍貴的戰利品!”
隨著幽腦最後通牒的落下。
“嗚——嗚——嗚——!”
刺耳的高頻戰鬥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濱海科技園的地下七層。大廳穹頂所有的白光燈管在同一時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最高階別生化與物理絞殺的猩紅警報燈!
紅光瘋狂旋轉切割著黑暗的實驗室。
“轟!轟!轟!”
實驗室外圍的四條主通道,重達數十噸的鉛鋇合金隔離門以最快的速度轟然落下,徹底鎖死了蘇辰所有的退路。
緊接著,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急促、沉重、密集的戰術靴踩踏地面的聲音,如同漲潮的海嘯一般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牆壁上的隱藏偽裝門被接連踢開,足足三百名全副武裝、身穿重型外骨骼裝甲的特種人員,端著最先進的電磁武器,如黑色的潮水般瘋狂地向著核心層匯聚。
他們已經被幽腦徹底洗去了自我意識,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死士。三百多個紅外線光點,猶如夜色中狼群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鎖定在了蘇辰的身上。
再加上原本就站在室內的幾十名警衛,這是一張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的絕對死亡之網!
然而,站在包圍圈最核心的蘇辰,看著四周如同黑色潮水般逼近的槍林彈雨。
他極其隨意地偏了偏頭,用餘光掃了一眼那些毫無生氣的傀儡。
隨後,蘇辰淡淡地笑了一下。
“就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