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沖天，引力倒卷。
“警告，高能磁暴來襲！”
月球背面上空，黑天鵝號首當其衝。那門正對著下方、已經蓄能到極限的幽紫色艦載主炮，在這股從地底噴湧而出的狂暴引力波和電磁波衝擊下，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
毀滅性的能量完全不受控制地潰散，化作一圈圈紊亂的紫色光暈，在太空中徒勞地盪漾開來。
飛船內部警報聲大作，刺眼的紅光將操控室映照得一片慌亂。
月球表面，原本準備傾瀉火力的四臺自由國多足重型機甲，同樣不好受。
剛剛鎖定龍國特遣隊的火控雷達螢幕上，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噪點。機甲那幾十噸重的龐大身軀，在這股無視物理常識的引力撕扯中劇烈搖晃，粗壯的液壓支撐足在乾燥的月表上劃出深深的溝壑，竭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住不被掀翻。
張勇這邊，二十名利刃隊員同樣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穩住！全部降低重心！”
張勇在通訊頻道里發出一聲沉喝。戰甲底部的微型姿態調整噴口全功率運轉，幽藍色的等離子尾焰在黑暗中拼命閃爍。二十人緊緊依靠著“不周山”材料構建的防禦矩陣，像是一塊釘死在月壤上的鐵板，拼命抗拒著周遭紊亂的力場。
足足過了十幾秒。
那陣彷彿要將整顆星球撕裂的劇烈震顫，才終於緩緩平息。
沖天的紫光漸漸收斂，化作一層淡淡的、猶如極光般的熒光，籠罩在那條憑空出現的巨大地質裂縫上方。
交戰雙方，極其默契地停止了所有的攻擊動作。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敢輕舉妄動。
四臺多足機甲的能量炮口雖然還指著前方，但駕駛艙內所有人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那道深不見底、散發著幽幽微光的詭異裂縫牢牢吸住了。
張勇透過戰甲的全息面罩，看了一眼頭頂上空。那艘原本準備實施毀滅性打擊的黑色飛船，此刻正有些狼狽地重新調整著飛行姿態，顯然剛才的電磁海嘯和引力場讓它吃了個不小的暗虧，短時間內休想再次開啟主炮。
而己方上空的金烏翼同樣如此，可見這股力量之強。
“隊長，對方的重火力啞火了。”通訊頻道里傳來隊員壓低的聲音。
“看到了。”張勇冷笑一聲，將扛在肩頭的電磁步槍稍微壓低了半寸，目光落向遠處那條將隕石坑一分為二的深淵巨口，“全體保持警戒陣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那條地縫裡面，有古怪。”
地球，濱海科技園主控室。
刺耳的警報聲在室內急促地響了兩聲，隨後燈光恢復了正常的柔和白光。
【先生，月球背面剛才爆發了超高頻的電磁脈衝和極度異常的引力波動。】
布偶熊一個空翻跳到全息螢幕中央，手裡拿著一個虛擬的計算器瘋狂敲擊。
【能量等級極高，絕對不屬於自然地質運動的範疇。不過好訊息是，咱們的金烏翼和下方結陣的利刃小隊都沒有受到實質性損傷。不周山材料的強互作用力，完美扛住了這次引力拉扯。】
夏正鈞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冷汗。
“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這位身經百戰的軍界大佬，此刻盯著螢幕上那條散發著紫光的巨大裂縫，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難不成那底下埋著幾萬噸當量的核彈炸了？”
蘇辰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停留在全息投影上，清秀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出幾分饒有興致的意味。
他當然不知道那裂縫下面有甚麼，但系統賦予他的底氣，讓他面對任何未知的變故，都有著絕對的從容。只要護盾沒破，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
“炸不了。”蘇辰放下茶杯，輕笑出聲，“看來咱們這位財大氣粗的不速之客，誤打誤撞幫我們敲開了一扇很有意思的門。”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半空中的布偶熊，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陣仗，自己看多沒意思。俗話說得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把前線的影片訊號切出去。”
布偶熊歪了歪毛茸茸的腦袋：【先生的意思是？】
“開直播。”蘇辰挑了挑眉，“全網推送。”
夏正鈞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連一向沉穩的聲線都劈了：“全網推送？你瘋了！這可是可能關乎外星文明遺蹟的絕密探索！自由國那邊藏著掖著還來不及，你居然要直接曝光給全世界看直播？”
“大舅哥，藏著掖著那是別人心虛的玩法。”蘇辰攤了攤手，語氣輕鬆，“自由國在地球上搞風搞雨，不就是想把咱們塑造成獨吞月球資源的惡勢力，好聯合其他國家來制裁我們嗎？”
蘇辰指了指螢幕上那些嚴陣以待的利刃隊員。
“既然他們想看，咱們索性大大方方地把大門敞開，讓他們一次看個夠。再說了，在這個宇宙裡，誰的拳頭硬，誰才有資格制定規矩。只要東西到了咱們手裡，誰還能搶走不成？”
布偶熊在半空中歡呼了一聲，興奮地揮舞起短短的手臂。
【收到，先生！這就在全球各大主流平臺強制建立加密直播通道！我已經給這個直播間起好了名字，絕對吸引眼球！】
不到十秒鐘。
全球各大主流影片網站、大型社交平臺，甚至是一些國家的官方新聞頻道，同時出現了短暫的黑屏或破圖。
緊接著，一個高畫質、無死角的畫面以無可匹敵的姿態，強勢霸佔了數十億塊螢幕。
畫面的右上角，掛著一行極其醒目的加粗標題：《第一視角帶你探索月背大裂縫——月心歷險記真人版》。
無數原本正因為中東核爆和國際局勢而陷入恐慌的網民，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播強行拉了進來。
一千萬、五千萬、三億、十億……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直線上升。
畫面中，清晰地展示著月球表面那道散發著紫光的巨大裂縫，以及對峙在裂縫邊緣的龍國銀色戰甲小隊和四臺造型猙獰的多足機甲。
蘇辰的聲音，經過布偶熊的特殊最佳化處理，帶著一種極其清晰、極具磁性的立體環繞音效，在幾十億人的耳畔準時響起。
“各位觀眾，廣告之後，精彩繼續，大家好久不見。”
蘇辰的語氣輕鬆調侃，就像是在主持一檔週末黃金檔的戶外探險節目，完全沒有半點正在指揮一場可能決定人類未來走向的星際衝突的自覺。
“月球表面驚現一線天奇觀，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觀看。下面，將由我方利刃探險隊和……旁邊那支連名字都不敢報的不知名武裝團體，共同為大家帶來第一視角的現場直播。”
原本那種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毀滅世界的凝重氣氛，在這段隨意的開場白下，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短暫的寂靜後，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徹底淹沒了整個螢幕。
“神特麼廣告之後！蘇大佬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已經好幾天沒見你開播了，這廣告也太長了吧！”
“臥槽，神仙轉折！剛看到畫面，我還在擔心地球會不會毀滅，後一秒你告訴我這是在拍真人秀？”
“快看那幾個大鐵疙瘩，那壓迫感絕了，是自由國造的機甲嗎？看著好嚇人！”
“前面的，你沒聽蘇神說嗎，那是不知名武裝團體！說不定是哪裡跑出來的星際撿破爛的呢，哈哈哈！”
“這畫質，這物理引擎，好萊塢科幻大片連給這提鞋都不配啊，這是啥遊戲啊蘇神！”
幾句話，一個直播切入，蘇辰輕描淡寫地引導了全球的輿論風暴。在絕大多數普通人眼裡，這種能在全球範圍內肆無忌憚開直播的從容，本身就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實力展現。
而此時的大洋彼岸，51區地下核心控制室內，氣氛卻壓抑得幾乎要結出冰來。
白鷹緊緊盯著大螢幕上彈出的全球直播畫面，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面前的特種合金座椅踹出了三米遠。
“蘇辰！這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白鷹憤怒地咆哮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可是關乎長生不老、關乎外星完整基因序列的終極秘密！他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遺蹟裡的東西搬空，現在卻被蘇辰硬生生搞成了一場全球幾十億人圍觀的馬戲表演！
這就等於把所有的底牌，全都攤在了明面上。如果他們在裡面拿到了甚麼逆天的東西，根本瞞不住任何一雙眼睛。
“將軍，我們無法切斷對方的訊號源！”史密斯滿頭大汗地在操作檯上瘋狂敲擊，“對方的訊號傳輸使用了未知的底層邏輯，我們的網路防禦系統完全成了擺設，連我國的緊急戰略廣播頻道都被強制接管了！”
“廢物！都是一群飯桶！”白鷹咬著牙，眼底閃過一抹兇狠的戾氣，“通知前線的小隊，立刻進入裂縫！不管裡面藏著甚麼，必須趕在龍國人前面拿到手！誰敢擋路，就地格殺！飛船休整好後重新準備蓄能。”
月球表面。
收到最高指令的自由國機甲小隊立刻有了動作。
四臺龐大的機械怪物在月塵中轉過身，粗壯的機械足交替挪動，排成一個半弧形的防禦陣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道散發著紫光的裂縫邊緣靠近。
張勇看著對方的動作，在小隊頻道里低聲請示：“指揮中心，對方有行動了，企圖搶先進洞，我們要不要實施火力攔截？”
蘇辰的聲音立刻在頻道里響起，同時，這段話也一字不落地同步到了全球直播間內。
“別急，咱們龍國人是講禮貌的。既然這位不知名的武裝團體這麼急著去給咱們探路，就讓他們先請。我們在後面幫他們照著點亮，免得這幫瞎子摔了跤。”
直播間裡的彈幕又是一陣瘋狂的“哈哈哈”和“蝦仁豬心”。
張勇會意，立刻打了個戰術手勢。
二十名利刃隊員保持著高度戒備的推進陣型，遠遠地跟在四臺重型機甲的後方，相隔了大約兩百米的絕對安全距離。
雙方一前一後，順著一條因地質撕裂而形成的相對平緩的坡道，進入了幽深的裂縫通道。
剛一進入地表之下，周圍的光線環境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通道內部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伸手不見五指。相反，在兩側寬闊的巖壁上，鑲嵌著無數不知名的大塊半透明晶體。
這些晶體正散發著柔和的幽藍色和紫紅色微光，將整個巨大的地下通道照得纖毫畢現，宛如置身於一條夢幻般的時光長廊。
通道的寬度極其驚人，容納四臺幾十噸重的多足機甲並排前行都綽綽有餘。
【先生，這裡的重力場引數出現了非常明顯的異常。】布偶熊在主控室裡調出一排排資料分析圖，【越往下走，重力越接近地球的標準重力環境。而且周圍的電磁干擾非常規律，並非自然散溢，更像是一種人造的巨型遮蔽力場。】
蘇辰微微頷首，心裡已經有了幾分計較，但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面對未知的裂縫，他現在其實也是個睜眼瞎。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在幾十億人面前保持那份獨屬於他的逼格。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月球的地下世界。”蘇辰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大家請看這兩側的岩層結構，還有那些漂亮的發光晶體。根據我個人的非專業地質學推測，這極有可能是月球早期，因為內部的乳酪發酵過度，產生的高溫高壓導致的質變，最終形成了這種獨特的晶體結構……”
全球幾十億正全神貫注觀看外星探險的觀眾，聽到這番解說，差點集體閃了腰。
“乳酪發酵？神特麼乳酪發酵！”
“蘇神，你當這是在逛你們家小區的冷鮮區嗎？這可是月球背面！”
“科學的棺材板快壓不住了，牛頓和愛因斯坦正在手拉手趕來的路上！”
“哈哈哈，我就喜歡聽大佬一本正經地胡扯，這心理素質，我願稱之為地表最強！”
主控室裡，夏正鈞滿臉黑線，額頭上直冒虛汗。他指著螢幕，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能不能稍微嚴肅那麼一點點！這可是全球直播，各國政要、科學院的老頭子們全都在看，你跟他們扯月球是乳酪做的？！”
蘇辰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活躍一下氣氛嘛。未知的恐懼才是最能摧垮人意志的東西，讓他們笑一笑，總比待會兒見到甚麼嚇人的東西直接嚇出心臟病強。”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趟“地心歷險”異常的平穩順暢。
巨大的通道內沒有任何機關陷阱，也沒有突然從巖壁裡跳出來的外星異形怪獸。只有機甲沉重的履帶碾壓聲，以及利刃小隊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長廊內交織迴盪。
一切都那麼平靜。
平靜得甚至讓人感到一絲骨子裡的詭異。
又順著坡道往下深入了大約三公里的路程。
最前方開路的四臺多足機甲突然停住了腳步。
緊接著，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走在後方的張勇等人穿過最後一段稍微狹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象，瞬間猶如一場海嘯，狠狠地衝擊著所有人的視覺神經。
哪怕是透過直播螢幕觀看的全球網民，也在這一刻集體陷入了失聲狀態。
直播間的彈幕，迎來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真空期。
這是一個大到完全無法用現有人類建築學詞彙來準確形容的超級水晶溶洞大廳。
洞頂高達數百米，無數巨大的發光晶體像倒掛的巨劍一般懸浮在半空，將整個大廳照耀得光怪陸離。
但最讓人感到靈魂戰慄的，並非這個溶洞的誇張規模。
恰恰是靜靜停放在大廳正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極其巨大的殘破飛船。
比起停在月表上空耀武揚威的黑天鵝號，這艘飛船的體積要龐大十倍以上！它整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金色，流線型的艦體沒有任何多餘的稜角，充滿了超越人類工業美學無數個世代的極致科技感。
然而，這艘原本應該翱翔星海、征服宇宙的鉅艦，此刻卻佈滿了極其慘烈的致命傷痕。
艦體的左側被某種恐怖的武器直接削去了一大半，露出了內部錯綜複雜的金屬管線和斷裂的承重龍骨。表面的裝甲上佈滿了深不見底的隕石撞擊坑，以及高溫熔化後重新凝固的醜陋焦痕。
它就像一頭在遠古神魔戰爭中隕落的星空巨獸，靜靜地趴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巨大墓穴中，向每一個闖入者無聲地訴說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滄桑與悲涼。
“我的天……”夏正鈞看著螢幕，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
在這艘殘破鉅艦周圍的水晶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金屬造物。
隨著鏡頭拉近，全世界的人都看清了那些東西。
那是數十個形態各異的機器人。
有類似蜘蛛的多足形態，也有如同重型卡車般的寬大履帶形態，甚至還有幾個保持著類人形態、高達五米的金屬骨架。
這些機器人的表面都覆蓋著厚厚的灰色塵土，沒有任何能量運轉的光芒，全部處於徹底的休眠或者是報廢狀態。它們雜亂地散落在飛船的周圍，有的還保持著舉起機械臂修理艦體的動作，顯然是一群工程或者後勤維護機器人。
外星文明的遺蹟！
真正的、毫無爭議的、觸手可及的外星造物！
全球網路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潮。所有的社交媒體瞬間癱瘓，伺服器在一秒鐘內被海量湧入的資料流徹底沖垮。
51區的控制室內，白鷹緊緊盯著大螢幕，眼睛裡佈滿了猩紅的血絲，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將眼前的螢幕燒穿。
“就是這個！這才是完整的遺蹟！！”白鷹瘋狂地大喊，近乎癲狂，“命令機甲小隊，立刻動手！把那些機器人，不管死活，全部給我弄回來！快！”
月球地下大廳內。
收到最高指令的自由國多足機甲，瞬間打破了這份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長久寧靜。
最前方的一臺重型機甲突然向前邁出了一大步，沉重的機械足重重地踩在水晶地面上，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震響。
它背部的兩門定向能量炮迅速完成充能，紅色的光芒在炮口亮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對準了距離最近的幾個毫無威脅、滿身塵土的工程機器人。
機甲腹部的巨大機械液壓爪也突然彈射而出，顯然是想強行抓取一具機器人骨架作為第一批戰利品。
就在這千鈞一髮、全球幾十億觀眾都屏息凝神的瞬間。
蘇辰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毫不掩飾的嘲弄。
“大家看，那邊那個鐵疙瘩又想手癢了。”
蘇辰甚至還極其缺德地讓布偶熊在直播畫面上畫了一個顯眼的紅色光圈，把那臺機甲粗暴的動作做了一個放大特寫。
“記住，小朋友們。”蘇辰的話音在空曠的地下大廳內迴盪，“在完全不瞭解情況的時候，就去亂動別人的玩具，這是一種非常沒有禮貌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