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站在主控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漆黑一片的園區。
備用應急燈把整個廠區映得昏黃，巨大的機械臂僵在半空，像一排被按下暫停鍵的鐵臂。
剛才那場熱鬧，就這麼戛然而止了。
王天龍還沒從剛才的震撼裡緩過來，這會兒接完電話，整個人呆站在原地，臉色比應急燈還要黃。
“老弟……“
他嚥了口唾沫，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聲音發緊。
“照這個耗電量的話，不好辦啊。“
“咱們這個科技園區消耗的電力實在太過恐怖了，如果想要運轉起來的話，我們恐怕要自己建發電站了。“
主控室裡一片死寂。
旁邊幾個工程師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一個小時，一座城市一週的電。
這工廠簡直是能量黑洞。
王天龍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別說那根主幹線了，就算把周邊幾個市的電全調過來，也扛不住這麼造啊。“
蘇辰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些罷工的生產線。
他在停電的時候，就大致猜到了。
系統給出的技術，是領先地球好幾個時代的東西。
用強互作用力鎖死原子，在常溫下實現超導，這些操作在底層物理層面，本質上就是在對抗自然規律。
對抗自然規律，當然要付出代價。
代價就是能量。
海量的能量。
系統能在現有條件下給出適配低階能源的圖紙，已經算是降維了一大截。
但降維再多，也不是無限降的。
“接下來，必須要想辦法解決能源問題才行。“
蘇辰輕聲說了一句。
王天龍立刻接話：“那咋解決？你說，老哥全力配合。“
“現在有沒有辦法臨時擴容？“
老李搖搖頭，臉色很難看。
“蘇總，臨時擴容不現實。“
“咱們園區現在接的是附近幾個電網節點的應急線路，本來就是臨時拉的。剛才那根主幹線熔斷，電力公司那邊要修復，最快也得兩三天。“
“就算修好了，按咱們這個用電量，再開一個小時，又得斷。“
蘇辰點了點頭，這個他知道。
問題不在於怎麼修，而在於根本沒有足夠的電可以用。
龍國是不缺電力的，但是現在的電網，是為現有工業體系設計的。
這個科技園區的能耗，完全超出了現有電網的承載上限。
不是差一點，是差了好幾個數量級。
“那電力公司那邊怎麼說？“
老李頓了頓，神情有點微妙。
“他們說，如果咱們園區要維持全功率運轉，至少需要專屬的大容量輸電線路。而且按這個用電量，附近幾個城市的電網聯合起來，也撐不住多久。“
“建核電站呢？“
王天龍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我們可以請國家在這兒建一座核電站，甚至錢我們自己出都行，要是建起來，能不能解決問題？“
老李想了想。
“普通的核電站……應該不夠。“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謬。
一座核電站不夠用。
擱以前，這句話說出去，得被人笑話。
但現在，他是認真的。
蘇辰轉過身，走到主控臺前，把螢幕上的資料調了出來。
他的思路其實很清晰。
系統既然要他發展高維科技，必然也會有解決能源問題的科技。
甚至不需要等新科技，就眼前這三種材料，往能源方向用，一樣能開啟局面。
玄圭，室溫超導，零損耗。
用在核電站的發電機上，效率能逼近百分之百。
不周山，強互作用力材料。
用來造壓力容器，壁厚能從幾十厘米壓到毫米級，功率密度直接翻一個數量級。
千機，智慧奈米材料。
整合進核電站的運維繫統，免停堆自修復，可用率從百分之八十拉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三種材料往一起一湊，建出來的核電站，跟現在的核電站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更小，更強，更安全，更高效。
而且，這還只是裂變堆。
如果往可控核聚變方向走……
蘇辰在腦子裡把這條路快速捋了一遍。
玄圭解決磁約束的超導磁體問題，室溫強磁場，等離子體約束能力直接翻倍。
不周山解決第一壁材料問題，一億度等離子體的熱衝擊和高能中子輻照，現有的鎢合金頂不住，但不周山能。
千機解決運維和氚自持問題，動態調整第一壁表面形貌，抑制等離子體不穩定性，順帶把氚增殖效率拉滿。
三塊拼圖，一塊不多，一塊不少，恰好把可控核聚變商業化的三個最大卡脖子問題全部覆蓋了。
這不是巧合。
這是系統的設計。
這一切需要點時間，但是蘇辰不是很想等。
蘇辰站在主控臺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此刻其實並不急這幾分幾秒。
因為他知道，大舅哥夏正鈞現在應該已經帶著材料樣本抵達最近的科學院了。
那個科學院就在不遠處的巨型天幕港口附近，是當初為了方便研究反重力裝置專門設定的。
安全方面不用擔心。
軍隊保護，水裡還有方舟，外圍的防線嚴密得很。
那幫老院士拿到材料，檢測報告出來，用不了多久，上面就會有動作。
果然。
蘇辰正在腦子裡推演後續計劃，王天龍的手機突然震動了。
王天龍接起來，還沒說話，對面就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
蘇辰站得近，隱約能聽到幾個詞。
“……停電……報告……全力搶修……“
王天龍的臉色變了變，眼睛慢慢睜大，最後結束通話電話，深吸一口氣，轉向蘇辰。
“老弟。“
他的聲音有點發顫。
“上面來訊息了。“
“說是夏將軍已經在路上向最高層做了緊急彙報。“
“最高層極其重視，已經下達了指令。“
老李和幾個工程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王天龍頓了頓，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命令下來了，全力配合超級科技園區解決能源問題，優先保障我們的供電。“
“而且……“
他抬起頭，看著蘇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是舉國之力配合。“
主控室裡安靜了兩秒。
老李第一個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舉國之力？“
“全國？“
王天龍點頭。
“全國。“
這兩個字落下來，主控室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老李捂著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不對勁。
他幹了三十年工程，參與過無數大專案，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專案能調動舉國之力。
這是甚麼概念？
這是把整個龍國的資源，全部往這一個方向傾斜。
“那能源問題……“
老李的聲音有點乾澀。
“那不就……“
他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了動靜。
先是遠處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像是甚麼重型裝置正在靠近。
緊接著，園區外圍的軍方通訊頻道傳來了報告。
“報告！電力公司的搶修隊和軍方工程兵已抵達指定位置，正在勘測線路！“
蘇辰走到窗邊，往外看去。
幾輛大型工程車的燈光正在遠處閃爍，大量工程人員正在外圍集結。
不是幾十人。
是上千人。
從附近幾個不同的駐地同時趕來，應急待命，隨時準備執行最高階別的供電任務。
老李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估摸了一下外面的陣仗，喃喃道：
“這陣仗加在一起……看來上面是真的要動真格了。“
“不是小打小鬧，是準備大幹一場。“
蘇辰點了點頭。
這是應急方案，不是長久之計。
但有了這三條電纜，生產線就能重新啟動，系統的任務進度就能往前推。
只要能開始生產，後續的事情就好說了。
“另外……“
王天龍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說是國家打算在此地建設一座大型核電站。“
“而且，因為有了這三種新材料，要建升級版的大型核電站。“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神裡閃過一道亮光。
“升級版……“
他看向王總，聲音有些激動。
“您的意思是，用這三種材料來改造核電站？“
蘇辰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止是改造。“
老李突然感覺肩上有些重！
不是緊張害怕，是那種站在歷史節點上的負重感。
他隱約意識到，這個科技園區要做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園區外，工程部隊正在緊張地勘測和準備。
轟鳴的機械聲穿透夜色，傳進主控室。
蘇辰看著窗外，心裡把接下來的路又捋了一遍。
應急電力正在籌備。
核電站的事，是中期方案。
但系統的生產任務要求不低，玄圭年產一千噸，不周山年產五百噸，千機年產一百噸，三座規模化生產基地，全程自動化，無地球稀有資源依賴。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現有的生產線只要能源充足，是能達到這個要求的，甚至還能超出一部分。
關鍵就在能源。
眼前的工程部隊，只是開始。
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王哥。“
蘇辰開口。
“嗯？“
“先讓工程隊做好準備，等科學院那邊的檢測結果一出，立刻行動。“
“後續的能源方案，我有想法，等生產線穩定了，咱們再談。“
王天龍二話沒說，一拍胸脯。
“沒問題，老哥這就去盯著！“
他轉身大步走出主控室，對講機已經舉到了嘴邊。
“喂！外圍勘測進度怎麼樣了！加快速度！“
蘇辰收回目光，在主控臺前坐下來。
螢幕上，各項待機資料正在緩緩跳動。
他開啟系統介面，掃了一眼任務面板。
生產任務的進度條還掛在那裡，等著電力到位。
蘇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能源這條線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他本來還想著實在不行就動用些許關係，不過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
能不動用人脈，就先不動用。
而現在，舉國之力已經在推了。
核電站的事，有國家在背後，不是他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他需要做的，是把這三種材料的能源應用方向，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方案，交給相關部門。
剩下的，交給時間。
窗外，工程部隊的探照燈交織在一起。
園區的一角，被照得通明。
……
夏正鈞坐在裝甲車裡，把密碼箱放在腿上，一路沒說話。
車隊在夜色裡高速行駛，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在頭頂盤旋。
他低頭看了一眼密碼箱，又抬起頭，看著前方的黑暗。
三種材料。
他親眼看到了那臺萬噸液壓機壓頭崩裂的瞬間，親眼看到了電阻測試儀上那個絕對的零，親眼看到了一灘銀色液體在一秒內變成一把軍用匕首。
他去過許多地方，也經常進出國家科學院，見過的好東西不少。
但這三樣東西，讓他感覺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些，都是玩具。
車隊抵達科學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院門口，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正站在那裡等著。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院士，姓陳，在材料科學領域泰山北斗級別的人物。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預報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激動還是不信。
看到裝甲車停下來，老陳院士快步走過來，連寒暄都省了。
“東西帶來了？“
夏正鈞下車，把密碼箱提在手裡，點了點頭。
“帶來了。“
老陳院士的眼睛直接亮了。
“進來進來，快進來！“
他轉身就往裡走，腳步比年輕人還快。
旁邊幾個同樣等候的院士也跟著動了，一個個臉上都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夏正鈞跟著進了檢測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是專門為反重力裝置設定的，裝置頂級，防護嚴密。
他把密碼箱放在檢測臺上，輸入指紋和虹膜，扣開箱子。
三塊樣本安靜地躺在裡面。
一塊黑色的金屬方塊，一塊銀灰色的圓柱體，一個密封容器裡裝著銀色液體。
老陳院士俯下身，把臉湊得很近，看了足足十秒，才直起腰，深吸一口氣。
“開始檢測。“
實驗室裡頓時忙碌起來。
夏正鈞退到一旁，靠著牆，靜靜地看著。
他不干涉這幫老學究的工作，但他也沒走。
他想親眼看到檢測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