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內部，氣氛逐漸變得輕鬆起來。
既然已經上了第一議員的船，那就是自己人了。
第二議員“昇華者”和第三議員“淨化者”此時也從剛才的緊張情緒中緩了過來。他們湊到第一議員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憂慮。
“大人。”
昇華者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遲疑，“關於昇華者和淨化者專案……還有繼續研究的必要嗎？”
這是他們兩人的心病。
在非洲的實驗徹底失敗，所有實驗體融化成血水，這對他們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這證明他們的理論基礎可能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目前來看，這兩者都超出了我們的掌控。”淨化者也嘆了口氣，“那種變異太可怕了，完全違背了生物學常識。”
看著兩個垂頭喪氣的科學家，第一議員卻顯得毫不在意。
他端起深淵倒好的紅酒，輕輕搖晃著，看著杯中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
“這兩個專案，怎麼說都花費了我們數年的心血，該進行還是要繼續進行的。”
第一議員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說道，“科學的道路上，失敗是常態。至於脫出掌控……”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絲殘酷的瘋狂。
“其實也無妨。”
“生物武器本身就是不可控的存在。如果它完全受控，那它就只是工具，而不是災難。”
“我們要製造的，本來就是災難，不是嗎？”
這番話，聽得昇華者和淨化者背脊發涼，但細想之下，又覺得無比有道理。
是啊。
只要能殺人，只要能製造恐慌和毀滅，管它可控不可控？
“可是……”昇華者苦著臉。
“不用擔心。”
第一議員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等回到自由國基地，我給你們一份新的基因樣本。”
“那是我在一處比方舟更古老的遺蹟中發現的。”
“透過研究這個，或許你們能出一些更偉大的成果。到時候，甚麼昇華者，甚麼淨化者，在那份樣本面前，都只是小兒科。”
聽到這話，兩個科學狂人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餓狼看到了鮮肉的眼神。
比方舟更古老？
更偉大的成果？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飛到那個所謂的自由國基地了！
……
與此同時。
深海六千米，方舟指揮大廳。
隨著第一議員等人的離開，這裡顯得更加空曠和死寂。
將軍獨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那張青銅鬼臉面具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
雖然他嘴上說著不在乎，但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卻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難安。
“一群叛徒……”
他低聲咒罵著，目光死死盯著大螢幕。
螢幕上，代表龍國艦隊的紅點依然在外部海域遊弋，並沒有直接衝進來的跡象。
“只要撐過這一兩天……”
將軍喃喃自語，試圖給自己打氣，“等風頭過了，我就駕駛方舟轉移。只要到了南極冰蓋下，誰也找不到我。”
他並不想一走了之。
方舟是他的根基，是他統治世界的權杖。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放棄這艘神之戰艦。
左右也就一兩天而已。
他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試圖壓下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他這一兩天的喘息時間。
就在蘇辰帶著諾諾抵達東海之濱，諾諾指著大海喊出“大魚”的那一瞬間。
這艘沉睡在海底六千米的鋼鐵巨獸，彷彿感應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聲，毫無徵兆地在方舟內部響起。
這聲音不是來自引擎室，也不是來自能源核心，而是來自方舟的每一塊鋼板，每一根龍骨。
就像是……這艘船活過來了，正在發出甦醒的低吼。
緊接著，整個指揮大廳開始輕微震顫。
“怎麼回事？”
將軍猛地坐直了身體，厲聲喝道，“誰啟動了引擎？我不是下令全員一級靜默嗎？”
剩下的幾個議員也是一臉茫然，手忙腳亂地檢查著面前的控制檯。
“報告將軍！引擎處於關閉狀態！”
“能源輸出正常……不對！能源輸出在激增！”
一名負責監控的技術員驚恐地尖叫起來，“核心能源庫正在自動解鎖！”
“甚麼？！”
將軍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推背感猛然襲來。
原本靜靜趴在海溝底部的方舟，竟是在將軍沒有下達任何操作指令的情況下，無聲無息間開始上升。
它就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或者說是聽到了主人哨聲的獵犬，迫不及待地想要浮出水面。
朝著水面，全速前進！
“五千八百米……五千五百米……五千米！”
而將軍等人終於發現了不對。
這種上升速度，根本不是正常的潛浮，這是在衝刺！
第四議員死死抓著桌角，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看著螢幕上飛速跳動的數字，臉色慘白如紙。
“將軍！您為何讓方舟上升？！”
他絕望地驚呼道，“外面全是龍國的艦隊和衛星！只要我們離開深海掩護層，瞬間就會變成活靶子！這很危險！！”
這時候上浮，簡直就是自殺！
將軍聞言一愣，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沒有任何操作記錄的主控臺。
“我沒下達指令啊！”
他咆哮著，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不解。
“我根本沒有碰過任何操縱桿！系統！系統給我停下！停止上浮！立刻下潛！”
他瘋狂地拍打著控制面板，試圖奪回控制權。
然而，平日裡對他言聽計從的方舟主控系統，此刻卻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對他的所有指令毫無反應。
螢幕上，只有一行醒目的紅色大字在閃爍：
【接收到最高優先順序召回指令。】
【目標鎖定：海平面。】
【全速執行中。】
隨著方舟速度越來越快，那種失重的眩暈感和巨大的過載壓力，就連經過基因改造、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將軍也明顯感覺到了。
他的身體被死死壓在王座上，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深度計上的數字瘋狂跳水，看著那代表死亡的海平面，越來越近。
那一刻，這位不可一世的彌賽亞首領，終於體會到了甚麼叫真正的絕望。
這艘船，叛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