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深處,兩千米水下的極寒幽暗之地。
方舟指揮大廳內,幽藍的光幕交錯縱橫,將這深海巨獸的腹腔映照得如同森羅鬼蜮。
第九議員“幽靈”佇立在臺階之下,仰視著王座上那個沉醉於力量中的男人,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卻藏著陰鷙。
“將軍,雖然我們掌控了方舟,但能源是個巨大的隱患。”
幽靈的聲音透著一股溼冷的算計,在空曠的大廳迴盪,“若直接開戰,我們的能源儲備根本經不起消耗。與其動用武力去硬搶,不如攻心。”
將軍睜開眼,青銅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幽靈身上:“攻心?”
“是的。”
幽靈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龍國人最被所謂的‘大義’所累。我們只需向龍國下達最後通牒,利用‘神罰’帶來的死亡恐懼,從內部瓦解他們的心理防線。”
“當生存的本能受到威脅時,人性是經不起炙烤的。”
“屆時,不需要我們耗費一兵一卒,那些陷入恐慌的民眾,就會化作最鋒利的刀,逼迫官方把蘇語諾乖乖送到我們手上。”
將軍聽罷,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片刻後,一陣低沉而狂妄的笑聲從面具後溢位。
“很好。”
“貓戲老鼠,這確實比直接捏死更有趣。”
將軍起身,大手一揮,黑色的風衣在身後獵獵翻飛。
“切入全球通訊頻段。”
“我要給這個平庸的世界,準備一場盛大的‘死亡直播’。”
……
正午十二點,陽光正烈。
龍國,乃至全世界的國家政府,全都收到一份未知的訊號頻道邀請。
而在官方人員點進去之後,是一個巨大的、猩紅如血的“彌賽亞”圖騰——一條銜尾蛇緊緊纏繞著燃燒的十字架,透著令人窒息的邪典氣息。
緊接著,訊號閃爍。
一個戴著青銅鬼臉面具的身影,開始出現。
背景是幽暗的海底方舟指揮室,那種超越時代的科技質感與令人絕望的壓迫感,隔著螢幕撲面而來。
“滋滋——”
電流的雜音過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陰森恐怖的嗓音,響徹全球。
“龍國。”
“我是彌賽亞至高議會的‘將軍’。”
將軍端坐在黑色的金屬王座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鏡頭,視線掃過螢幕前的每一個人。
“我代表至高議會,正式向你們下達敕令。”
“二十四小時內,交出蘇辰的女兒,蘇語諾。”
說到此處,將軍刻意停頓,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與殘忍。
“否則,我們將動用‘神罰’武器。”
“摧毀你們所有的沿海城市。”
“倒計時,現在開始。”
畫面戛然而止,螢幕重新歸於黑暗。
而這則通告不僅僅是政府接收到了,許多的國際組織全都收到了邀請,也都看到了這份宣告。
世界陷入了極致的安靜,連風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震動與恐慌。
這已經超越了恐怖襲擊的範疇,是赤裸裸的戰爭宣言!
一個神秘組織,竟然公然向世界第二強國宣戰,並以摧毀數座繁華都市作為籌碼!
各國政府高層在震驚之餘,更是感到了深深的戰慄。
西方媒體瞬間炸鍋。
各大電視臺、網路平臺開始了連篇累牘的轟炸式報道。
然而,這些報道的風向,卻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陰陽怪氣與虛偽的雙標。
CNN的金牌主持人面對鏡頭,調整出一副標準的“悲天憫人”面孔:“這是一場可怕的危機。雖然我們強烈譴責彌賽亞的瘋狂行徑,但我們也必須從人道主義的宏觀角度出發。如果犧牲一個孩子,能夠拯救數千萬人的生命,這在功利主義的邏輯上,或許是一個值得深思的選擇。”
鷹國《泰晤士報》更是直接刊登了特約專家評論:“為了全人類的安全與穩定,龍國應該展現出大國的擔當與犧牲精神。一個孩子的生命固然寶貴,但與幾座城市、上千萬人口的存亡相比,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這些言論迅速在國際輿論場瘋狂滋生。
明面上是呼籲和平,暗地裡卻是幸災樂禍,甚至是在進行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而此時的龍國,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恐慌,開始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無聲蔓延。
雖然大部分民眾對彌賽亞的威脅感到憤怒,但在“神罰”和“摧毀沿海城市”這樣具象化的死亡字眼面前,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京州、魔都、深城……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富豪們,第一時間收拾金銀細軟,拖家帶口地向內陸城市倉皇逃離。
超市裡的物資被搶購一空,貨架倒塌,人群為了最後一瓶水而大打出手。
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叫罵聲、汽車焦躁的喇叭聲,交織成了一首末日的交響曲。
社會秩序在這一刻,搖搖欲墜,如履薄冰。
京州,辰歌語諾大廈,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蘇辰負手而立,俯瞰著窗外原本繁華有序的街道,此刻已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遠處的車流堵得水洩不通,隱約能聽到刺耳的警笛聲在城市上空淒厲迴盪。
他剛剛看完了那場直播。
面無表情,目光幽暗。
但他手中那個厚重的茶杯,此刻已然被硬生生攥成碎片。晶瑩的陶瓷混合著細碎的渣,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並沒有鮮血流出。
因為在那一瞬間,極度的憤怒讓他的肌肉密度與硬度甚至超過了鋼鐵。
“老公……”
夏清歌臉色蒼白,快步走到他身邊。
她看著蘇辰那隻沾滿玻璃粉末的手,美眸中滿是心疼和驚惶。
她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蘇辰的手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的指尖。
“他們……他們怎麼敢……”
夏清歌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哽咽。
作為一個母親,聽到有人要拿自己的女兒去換取所謂的和平,那種憤怒和恐懼,讓她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蘇辰轉過身。
他看著妻子驚慌失措的臉龐,眼底翻湧的戾氣瞬間收斂,化作了無盡的溫柔與磐石般的堅定。
他反手將夏清歌冰涼的小手包裹在寬厚的掌心,輕輕拍了拍。
“別怕。”
“別怕。”蘇辰的聲音透著冷意。
“想動我女兒?”
他轉頭再次看向窗外那個混亂的世界,冷笑一聲。
“他們這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