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臺階冰冷刺骨。
靴底叩擊石階。
“咔噠。”
“咔噠。”
聲音單調，在死寂的空氣中迴盪。
眾人再次站在了城市中心點。
那座黑色的祭壇像是一隻蟄伏的巨獸，靜靜趴伏在海底城市的幾何中心。
這裡是能量反應的風暴眼。
站在祭壇頂端向下俯瞰。
整座海底城市如同一幅精密複雜的積體電路板。
那些黑色的建築群呈放射狀向四周排列。
它們低伏著，朝向祭壇。
如同數萬名虔誠的朝聖者，在向著唯一的真神頂禮膜拜。
幾名負責勘測的技術人員腳步虛浮。
“嘔——”
一名技術員彎下腰，乾嘔出酸水。
他面色慘白如紙，鼻孔裡滲出兩道蜿蜒的血跡。
那種感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穿透了胸骨，死死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一名士兵手裡的檢測儀瘋狂震動。
他瞪大眼睛，眼球上佈滿紅血絲。
儀表盤上的指標像發了瘋一樣左右橫跳，最後猛地撞向右側頂端。
“咔嚓。”
錶盤玻璃炸裂。
指標卡死在紅色警戒區。
“將軍！”
士兵的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變調。
“和上次不一樣！這裡的磁場強度在成倍增加！”
“通訊裝置全部燒燬了！”
將軍沒有回頭。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標槍插在祭壇中央。
將軍的眼中，只剩下祭壇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石臺。
或者說，是石臺上那個造型奇特的檢測儀。
方舟核心的生物認證介面。
槍型的凹槽裝置。
線條流暢，鋒利逼人。
金屬表面流淌著暗啞的光澤，充斥著某種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學。
裝置底部。
一根極細的探針伸出，針尖閃爍著幽幽寒光。
那是嗜血的獠牙。
“終於……”
將軍伸出手。
指尖撫摸過冰冷的金屬外殼。
粗糙的指腹感受著上面細密的紋路。
一種電流般的酥麻感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到了這一刻。”
將軍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部充滿了那種古老而腐朽的氣息。
他強行壓下指尖因極度興奮而產生的痙攣。
左手探入懷中。
取出一支密封的試管。
試管內，鮮紅的液體在晃動，撞擊著玻璃壁。
那是鑰匙。
也是權柄。
將軍舉起試管。
大拇指頂住軟木塞。
“波。”
一聲輕響。
塞子被拔掉。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奧古斯都站在祭壇邊緣，雙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發白。
深淵眯起眼睛，瞳孔收縮成針芒狀。
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木乃伊微微前傾，繃帶下的身軀緊繃。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將軍的動作。
沒人敢出聲。
甚至沒人敢眨眼。
這幾滴血，將決定他們是成為神，還是化為灰燼。
將軍的手很穩。
他緩緩傾斜試管。
管口對準了那槍型凹槽深處。
一滴鮮紅的血液，在重力作用下匯聚在管口。
它搖搖欲墜。
飽滿，圓潤，紅得刺眼。
血液脫離了玻璃的束縛。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紅線，墜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滴答。”
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這一聲輕響如同驚雷。
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膜。
血液觸底。
一秒。
兩秒。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轟！！！”
沒有任何預兆。
原本漆黑一片的儀器瞬間爆發。
耀眼至極的光芒如火山噴發般噴湧而出！
紅、橙、黃、綠、青、藍、紫。
七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撕裂了黑暗。
直刺蒼穹。
狠狠撞擊在頭頂那層透明的防護穹頂上。
“滋滋滋——”
穹頂劇烈震盪，激盪起層層疊疊的能量漣漪，如同沸騰的水面。
強光刺痛了眼球。
“上帝啊……”
奧古斯都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擋在眼前。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他從指縫中窺視著這壯麗的一幕，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
太美了。
那種純粹的能量宣洩，帶著毀滅一切的美感。
也太可怕了。
隨著血液的注入，整座沉睡了億萬年的地下城市，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自地殼深處碾壓而來。
腳下的祭壇開始顫抖。
不。
是整座方舟在震動。
這種震動並非毀滅性的崩塌。
這是一種充滿韻律的搏動。
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停止跳動無數個紀元後，重新開始了第一次收縮。
“快看地面！”
深淵尖叫一聲。
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音。
他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腳下。
只見祭壇周圍原本黯淡無光的黑色晶體地板，此刻竟然全部被點亮。
“滋——滋——”
無數複雜的金色紋路在地板下浮現。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地面飛速蔓延、生長。
光流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穿過寬闊的街道。
爬上高聳的塔樓。
點亮每一扇窗戶，每一塊磚石。
最終，所有的光流匯聚成海，全部湧向祭壇中心。
能量的洪流在奔騰。
在咆哮。
原本昏暗陰沉的海底遺蹟，此刻亮如白晝！
每一個角落都被照亮，纖毫畢現。
“這……這就是神蹟嗎？”
那名之前還在嘔吐計程車兵，此刻雙腿一軟。
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石面上。
“砰。”
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跪倒在地，對著眼前這超自然的景象頂禮膜拜。
臉上鼻血橫流，表情卻交織著極度的狂熱與恐懼。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能量的瘋狂匯聚，遺蹟上空的力場矩陣瞬間展開。
原本直徑只有數公里的真空穹頂，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高壓氣體。
它開始膨脹。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瘋狂擴張。
“轟！轟！轟！”
億萬噸海水被那股無形的偉力蠻橫推開。
海水在咆哮。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海床上的淤泥被捲起，在邊緣築成一道高達數百米的渾濁土牆。
那些原本貼附在穹頂外壁、企圖窺探內部的深海巨獸，遭遇了滅頂之災。
幾頭體長超過三十米的巨型烏賊，甚至來不及噴吐墨汁。
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波直接掀飛。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狂暴的水流中翻滾、掙扎，如同洗衣機裡的破布娃娃。
短短十幾秒。
一個直徑超過二十公里的巨大真空領域，在海底赫然成型！
海水被阻隔在二十公里之外，形成了一道連線天地的深藍色水幕牆。
這是一種何等偉岸的力量。
“這就是……方舟的力量……”
將軍目睹著這一切。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漫天流轉的光華。
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那是笑意。
笑聲從喉嚨深處溢位，低沉，沙啞。
越來越大。
越來越響。
最終化作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將軍張開雙臂，擁抱這漫天的光輝。
“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
他轉過身，對著奧古斯都等人怒吼，脖頸上青筋暴起。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這就是神的力量！”
將軍猛地握緊拳頭，感受著周圍空氣中躁動的能量粒子。
“只要有了它，就算是核彈洗地，我也能毫髮無損！”
就在這時。
異變再起。
“咔——咔——”
一陣悅耳的機械咬合聲從腳下傳來。
祭壇中央的地面緩緩裂開。
一個菱形的物體，在底座的託舉下，緩緩升起。
它通體深紫。
晶瑩剔透，沒有任何雜質。
內部彷彿封印著一片流轉的星雲，光點閃爍，變幻莫測。
一股高貴、神秘、且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紫晶之心。
方舟的核心控制樞紐。
也是這艘星際戰艦的大腦。
它懸浮在半空，慢慢自轉。
散發出的紫色光暈如夢似幻，將將軍整個人籠罩其中。
將軍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晶體。
眼中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貪婪。
那種貪婪，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入腹中。
“我的。”
將軍喃喃自語。
聲音輕得像是在對情人耳語。
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出了手。
手指在輕微顫抖。
但他還是堅定無比地、一把抓住了那枚懸浮的晶體。
手掌合攏。
“你是我的了。”
手掌觸碰晶體表面的瞬間。
那種觸感並非冰冷堅硬，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
“嗡——”
沒有想象中的排斥。
也沒有預料中的灼燒。
晶體猛地光芒一閃。
將軍渾身劇震。
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一股溫和的資訊流，順著手臂，衝過脊椎，直衝腦海。
轟！
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的資料、影象、指令，如同海嘯般湧入他的意識。
這不是魔法。
這是高度發達的腦電波控制技術。
將軍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無限延伸。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變成了這座城市。
他變成了這艘方舟。
每一個零件的運轉，每一道能量的流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種全知全能的感覺，讓人沉醉。
讓人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