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處。
這是一座被海圖遺忘的孤島。
島上植被瘋長,蒼翠欲滴,怒濤拍擊著嶙峋礁石,捲起千堆碎雪。乍看之下,這裡宛如遺世獨立的原始桃源,野性而瑰麗。
然而,島嶼中心一座臨時搭建的高科技營地,卻是一顆冰冷的釘子,刺破了這份亙古的寧靜。
透明隔離牆將一處土著部落牢牢圍困,幾名身著全封閉白色防化服的身影佇立牆外,宛如來自未來的幽靈。
為首那人身形枯瘦,防化面罩後,是一雙佈滿血絲、燃燒著狂熱火光的眼眸。
他是“彌賽亞”組織的第三議員,代號——“淨化者”。
此刻,他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速滑動,貪婪地記錄著每一個跳動的資料。
“時間到。”
淨化者的聲音嘶啞粗糲,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距離‘淨化之源’投放,已過四十八小時。”
“讓我們來看看,神的篩選,究竟成色如何。”
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部落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那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圖。
原本體魄強健的土著男人們此刻蜷縮在泥濘中,軀體劇烈痙攣。他們的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壞死狀,口鼻乃至耳孔中,正源源不斷地湧出黑紅的鮮血。
老人、婦女、稚童……無一倖免。
起初的症狀不過是類似重流感的咳嗽、高熱與乏力。
但在短短兩天內,病毒便如摧枯拉朽般攻破了免疫防線,瘋狂撕咬特定的基因序列,引爆了全身器官的衰竭。
“咳……咳咳……”
一名倒在隔離牆腳下的土著青年,絕望地將手印在玻璃上,似乎想向牆外那群白色惡魔求救。
他的指甲已經全部脫落,十指血肉模糊,在玻璃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救……救……”
微弱的哀鳴未絕,他的身體驟然挺直,隨即重重砸入泥水,再無聲息。
淨化者冷冷注視著這一幕,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近乎病態的痴迷。
他甚至貼近玻璃牆,貪婪地審視著青年死前每一絲肌肉的抽搐,彷彿在鑑賞一副絕世名畫。
“太美妙了……”
“這就是清洗的力量。”
淨化者轉身,目光掃向身後。
那裡佇立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黑衣衛隊。
詭異的是,這些人並未穿戴任何防護裝備。
他們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充斥著高濃度“淨化之源”的空氣中。
要知道,這裡的一草一木,每一縷風,甚至每一滴水,都已浸透了致命的病毒。
根據測試,“淨化之源”在空氣中的活性長達一月,且對高溫、紫外線及常規消毒劑擁有極強的耐受性。
舊人類只要吸入一口,便是絕路。
但這群黑衣人卻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宛若置身天然氧吧。
“感覺如何?”淨化者問。
領頭的黑衣人扭動脖頸,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報告議員,毫無異樣。”
“甚至覺得……空氣格外清新。”
淨化者滿意地頷首。
“很好。”
“看來第二議員那個瘋子的藥確實管用。”
“注射了‘昇華藥劑’的新人類,基因鏈已完成重組加固。這種針對舊人類劣等基因的病毒,對我們而言,不過是無害的塵埃。”
“篩選與進化,這一完美的閉環,終於完成了。”
他按下通訊器。
加密訊號穿越萬水千山,直抵歐洲地下的那座黑暗聖殿。
“將軍。”
淨化者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測試結束。”
“太平洋座標XXX,實驗樣本三百七十二人。”
“死亡率……百分之百。”
“致死時間,四十八小時內。”
“但我方戰士,全員免疫。”
通訊器那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長久沉默。
只有電流微弱的沙沙聲。
良久,將軍那冰冷威嚴的嗓音才緩緩傳來,彷彿來自深淵的迴響。
“很好。”
簡單的兩個字,卻透著定奪蒼生生死的冷酷。
“大洋彼岸的那個大國!”
“那裡此刻匯聚了來自兩百多個國家的運動員、官員,還有數以萬計的遊客與觀眾。”
“那裡,就是最好的溫床。”
“記住,控制濃度。”
“我要讓他們以為,這不過是換季時的一場普通感冒。”
“等運動會落幕,這幾十萬人坐上飛機,回到各自的國家……”
將軍沒再說下去。
但淨化者已完全領會了那惡毒的意圖。
這幾十萬人,將化作幾十萬個移動的瘟疫之源。
他們會把死神的種子帶回家鄉,帶進社群,帶給摯愛親朋。
等到世界各地爆發大規模死亡潮時。
一切,都已回天乏術。
“高明!”
淨化者由衷讚歎。
“這才是真正的‘全球共享’。”
“我即刻安排。”
“就讓那些自詡精英的體育健兒們,替我們完成這偉大的淨化儀式吧。”
切斷通訊。
淨化者最後瞥了一眼那個寂靜無聲的部落。
他揮揮手,對身後下令,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
“燒了。”
“燒乾淨點,別留痕跡。”
幾分鐘後。
沖天烈焰在島嶼中心騰空而起。
滾滾黑煙直刺蒼穹,宛如一頭張牙舞爪的惡魔,正向這個世界宣告它的降臨。
……
與此同時。
夏家大院。
這座平日裡古色盎然的軍政豪門,今日卻被裝點得煥然一新。
老槐樹掛滿精緻彩燈,流光溢彩;草坪修剪得如綠絲絨般平整,鋪就一條鮮紅的地毯。
紅毯盡頭。
停著一輛真正的……南瓜馬車。
此時。
大院更衣室內。
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香氣,那是夏清歌鐘愛的“午夜玫瑰”。
落地鏡前。
夏清歌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褪去了平日裡霸氣側漏的紅毯禮服,也收起了幹練的職場裝束。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潔白如雪的婚紗式長裙。
裙襬層疊如雲霧鋪散,緊身剪裁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腰臀曲線。露肩設計展露出精緻深陷的鎖骨,以及那一抹如天鵝般優雅修長的頸項。
美。
美得驚心動魄。
美得讓人屏息。
作為光芒萬丈的天后,她習慣了被萬人仰視。
但今天不同。
今天,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后夏清歌”。
她將以“蘇辰之妻”、“諾諾之母”的身份,赤誠地站在世人面前。
這背後的代價,她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親手粉碎維持多年的單身人設;
意味著將直面無數粉絲的脫粉回踩、謾罵攻擊;
意味著事業可能遭遇斷崖式崩塌;
更意味著,她將把蘇辰和諾諾,徹底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
“在擔心?”
一道溫醇的嗓音,突兀卻溫柔地在身後響起。
夏清歌身子微顫。
鏡中映出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蘇辰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英俊得令人挪不開眼。
他不知何時進來的,正立在她身後,目光如水般包容。
“蘇辰……”
夏清歌轉身,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只是……”
“噓。”
蘇辰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住她的唇瓣。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別怕。”
心事被一語道破,夏清歌咬著下唇,垂下眼簾。
“我是怕連累你和諾諾。”
“現在的輿論環境你也知道,一旦公開,那就是洪水猛獸……”
蘇辰笑了。
他伸出雙臂,將面前這個患得患失的女人,輕柔卻堅定地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很暖,寬厚如山。
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陽光的氣息,瞬間撫平了夏清歌心頭所有的褶皺。
“傻瓜。”
蘇辰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有力。
“我就已做好了對抗全世界的準備。”
“甚麼輿論,甚麼流言。”
“在我眼裡,都不及你和諾諾的一個笑容半分。”
他鬆開懷抱,雙手捧起夏清歌絕美的臉龐,直視她的雙眼。
“清歌。”
“讓我牽著你的手,正大光明地走在陽光下。”
“我要告訴所有人。”
“你夏清歌,是我的女人。”
“諾諾,是我們的女兒。”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夏清歌望著眼前的男人。
望著他眼中滿溢的愛意與擔當。
眼眶驀地紅了。
是啊。
有他在。
自己還怕甚麼呢?
他是那個能摘星攬月哄女兒開心的父親。
他是那個憑一己之力攪動全球科技風雲的霸主。
他是蘇辰。
是她的歸宿。
“嗯。”
夏清歌重重點頭,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眼角。
“我不怕了。”
“只要有你在,碧落黃泉我都不怕。”
蘇辰溫柔地拭去她的淚痕。
“這就對了。”
“來,轉身。”
“拉鍊還沒拉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