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站在巨大的工作臺前,手中的刻刀早已放下,那雙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正盯著前方的大螢幕。
螢幕上,不再是巴黎盧沉宮的斷壁殘垣。
畫面已經切換到了大洋彼岸的自由國度——紐約。
這是布偶熊透過入侵併在後臺接管的實時衛星畫面,以及數個位於哈德遜河口的高畫質監控探頭拼接而成的全景視角。
畫面劇烈晃動著,顯然訊號受到了極大的干擾。
這是一段來自新聞直升機的高空俯拍鏡頭。
鏡頭下,那座聞名世界的自由女神像,正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下。
相反,這是一場正在發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災難直播。
只見那高聳入雲的女神像,原本高舉著金色火炬的右臂,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扭曲角度。
就像是一個巨人的手臂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偉力硬生生折斷。
滾滾濃煙從肩膀的連線處噴湧而出,黑色的煙柱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彷彿一道猙獰的傷疤,撕裂了這虛偽的寧靜。
“天哪……”
夏清歌站在蘇辰身側,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美眸圓睜,瞳孔中倒映著那令人震驚的畫面。
即便她見慣了大場面,即便她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頂級天后。
但在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毀滅性災難面前,她依然感到了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僅僅是一座雕像。
那是某種信仰的崩塌。
此時此刻。
不僅僅是蘇辰和夏清歌。
全世界的目光,都被這一幕強行聚焦。
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也是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當第一縷黑煙升起的時候,無數正在自由女神像附近遊覽的遊客,就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手機。
推特、臉書、甚至是大洋彼岸的鬥音、微博。
數以萬計的直播間在同一時間開啟。
【臥槽!這是特效嗎?】
【我在看科幻大片?自由女神像的手臂斷了?】
【上帝啊!我就在現場!這不是特效!是真的!快跑啊!】
【這是恐怖襲擊嗎?還是外星人入侵?】
【剛剛還在刷盧沉宮被炸的新聞,轉眼這邊也出事了?】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媽媽我怕……】
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各大社交平臺的伺服器。
恐慌,順著網線,以光速蔓延至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螢幕上。
直升機的鏡頭突然拉近。
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雖然隔著螢幕聽不到聲音,但每個人腦海中都自動補全了那聲巨響。
巨大的銅製手臂,終於不堪重負。
它徹底脫離了女神像的軀幹。
帶著那象徵著光明的金色火炬,在重力的牽引下,向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遊船,轟然墜落!
畫面中,無數如同螞蟻般渺小的遊客在瘋狂奔逃。
遊船拼命地轉舵,試圖逃離這片死亡海域,卻因為慌亂撞在一起。
“轟——!!!”
雖然是無聲的監控畫面,但蘇辰彷彿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巨大的火炬重重地砸在自由島的邊緣,激起漫天的碎石和塵土。
衝擊波橫掃四周,將附近的幾棵樹木連根拔起。
海水被砸起數十米高的巨浪,拍打著岸邊的護欄。
一片混亂。
尖叫聲、哭喊聲、警報聲,即便隔著螢幕,那種絕望的情緒也幾乎要溢位來。
布偶熊適時地切入了一段現場新聞直播的音訊。
畫面中,一位金髮碧眼的女主持人正站在距離事發地幾公里外的岸邊。
她平日裡那精緻的妝容此刻已經花了,頭髮被直升機的氣流吹得亂七八糟,手中緊緊握著話筒,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的背後,是正在冒著滾滾濃煙的斷臂女神像。
“……這……這裡是紐約現場報道!”
“上帝啊!我們正在目睹歷史性的災難!”
“就在幾分鐘前,自由的象徵……正在我們眼前崩塌!”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職業素養。
“目前警方和消防部門已經緊急出動,但現場情況極其混亂!”
“我們尚不清楚這究竟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恐怖襲擊,還是設施年久失修導致的結構性崩塌!”
“但據現場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目擊者稱……”
主持人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對著鏡頭大聲喊道:
“在事發前約半小時,曾看到一隊身穿‘國家公共設施管理局’制服的維修人員,進入了火炬內部進行作業!”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如果是人為的……那簡直是惡魔的行徑!”
聽到這裡,蘇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維修人員?
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劇本,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他的目光越過那位歇斯底里的主持人,看向螢幕角落的一個分屏。
那是布偶熊抓取的另一個視角的監控。
鏡頭正對著紐約混亂不堪的碼頭。
警笛聲響徹雲霄,紅藍交織的警燈將整個碼頭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無數人驚慌失措地從渡輪上湧下來,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人潮中。
有一個身影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頭戴深色鴨舌帽的男人。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奔跑,也沒有拿出手機拍照留念。
他的步伐穩健,不急不緩,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慌亂的人群和監控探頭的直射角度。
就在他即將登上一艘不起眼的貨輪時。
那個男人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
帽簷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稜角分明的下巴和略顯蒼白的嘴唇。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海面上那座已經殘缺不全的巨大雕像。
滾滾濃煙映照在他的墨鏡上,彷彿兩團跳動的鬼火。
周圍是哭喊的人群,是刺耳的警報。
但這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觀眾,在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一出好戲。
那個男人勾起了嘴角。
露出了一絲極度輕蔑、又帶著幾分狂熱的冷笑。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對生命的憐憫,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病態滿足。
他微微鞠了一躬,隨後動了動嘴唇。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透過高畫質鏡頭的捕捉,蘇辰依然讀懂了他的唇語。
那是標準的英文。
“希望你們喜歡這份禮物,任務完成。”
隨後,男人毫不留戀地轉身,身影消失在貨輪那幽深的艙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