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幾小時之前。
巴黎,凌晨三點。
這座享譽全球的“光之城”此刻正沉溺於夢境。
唯有塞納河畔幾盞不知疲倦的路燈,將昏黃的光暈投向粼粼波光,宛如一隻只窺探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注視。
盧沉宮博物館,這座承載著人類數千年文明結晶的宏偉建築,在夜色中靜默佇立,宛如一頭沉睡的史前巨獸。
平日裡人潮洶湧的玻璃金字塔入口,此刻一片寂靜。
只有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牽著巡邏犬,在廣場上機械地重複著例行巡視。
而在博物館,一條僅供內部人員通行的後勤通道內,幾道身穿深藍制服的身影正推著巨大的垃圾清運車,腳步輕快地穿行於陰影之中。
橡膠輪轂碾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響很輕,瞬間便被通風管道內低沉的嗡鳴吞沒。
領頭的是個身形瘦削的男人。
鴨舌帽簷壓得極低,濃重的陰影吞噬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如紙的下巴。他推車的姿態看似慵懶隨意,實則渾身肌肉處於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隨時能爆發出致命的殺機。
他便是雷霆工業亞洲區負責人,代號“幽靈”的第九議員。
當然,在這條幽暗的走廊裡,他只是一名卑微的夜班清潔工。
“還有三十秒。”
幽靈抬起手腕,瞥了一眼那塊磨去所有標識的機械錶,低聲低語。
身後的一名手下當即加快步伐,從懷中掏出黑色終端,指尖在螢幕上飛速跳動。
“頭兒,內線已就位。安保系統自檢程式將在二十秒後啟動,那是唯一的盲區視窗。時長三分鐘。”
“足夠了。”
幽靈冷冷吐出三個字。
恰在此時,前方拐角處傳來皮鞋叩擊地面的脆響。
兩名安保人員閒聊著昨晚的球賽,迎面走來。
幽靈腳下未停,連呼吸頻率都未曾亂過半分。他推著車勻速前行,只是微微垂首,將帽簷壓得更低,徹底遮蔽了眼神。
雙方擦肩而過。
安保人員隨意瞥了一眼這幾個“清潔工”,目光並未停留,繼續著關於足球的爭論。
在他們眼中,這些卑微的後勤人員如同空氣中的塵埃,毫無威脅。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就在錯身的一瞬,幽靈推行的垃圾車內,一枚微型訊號干擾器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待腳步聲遠去,幽靈輕蔑地笑了笑。
“愚蠢。”
隊伍繼續推進,很快抵達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後通往德農館地下裝置間,是整個博物館安保系統的心臟地帶。
“三、二、一。”
隨著手下的倒數,原本緊閉的金屬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氣閥洩氣聲,指示燈由紅轉綠,自動彈開一條縫隙。
這就是“鈔能力”的魔力。
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堡壘,只有給不夠的籌碼。
那位早已被收買的安保隊長,此刻正坐在監控室裡,利用系統自檢的間隙,親手為入侵者敞開了大門。
幽靈推門而入,無視了閃爍的伺服器機櫃,徑直走向通風管道入口。
“開始幹活。”
他一把扯下清潔工外套,露出了內裡包裹著精悍軀體的黑色戰術服。
與此同時,博物館另一側,黎塞留館。
寂靜的展廳驟然被刺耳的警報聲撕裂。
煙霧探測器觸發,白色的消防噴淋瞬間啟動,水霧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火警!火警!黎塞留館二層電路短路引發火災!全員立即支援!”
對講機內傳來焦急的咆哮。
原本分散的安保力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牽引,如潮水般湧向黎塞留館。
聲東擊西。
利用一場火災調動防禦重心,讓真正的目標區域疏於防範。
趁著混亂,幽靈與其小隊如鬼魅般穿過走廊,潛入敘利館的古埃及文物展區。
這裡陳列著尼羅河畔的千年珍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但幽靈對那些黃金面具與寶石項鍊視若無睹。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
他徑直走向展廳中央的一處獨立展櫃。
那裡靜靜躺著一根不起眼的權杖,頭部斷裂,僅剩一枚形似鷹隼頭部的殘片,表面佈滿歲月的斑駁蝕痕。
“就是它。”
幽靈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從腰間取出一枚圓形吸盤裝置貼上防彈玻璃。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高頻震動,那號稱能抵擋步槍直射的特種玻璃,竟如酥脆的餅乾般無聲崩裂出一個圓洞。
紅外線報警器?壓力感應裝置?
在內線的配合下,這些高科技防線此刻全是擺設。
幽靈探出手,拿起那塊權杖頭,戴著戰術手套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殘片。
入手沉重,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
“得手了。”
他迅速將殘片封入盒子。
任務完成。
但這並非結束。
對於幽靈,或者說對於他背後的“彌賽亞”而言,僅僅偷竊太過低調。
他們需要的,是一場宣告。
一場讓舊世界為之戰慄的宣告。
“東西放好了嗎?”
幽靈轉身,目光掃過正在關鍵位置忙碌的手下。
“全部就位,大人。”
手下起身,手中捏著一枚遙控引爆器,“《蒙娜麗莎》、《勝利女神像》、《斷臂維納斯》……所有的‘鎮館之寶’附近,均已部署新型微型高爆炸藥。”
幽靈微微頷首,蒼白的臉上露出近乎病態的笑容。
他環視四周那些沉默千年的藝術品,眼中毫無敬畏,唯有高高在上的審判欲。
“我們要的不是偷,是毀滅。”
“這些所謂的藝術,所謂的文明瑰寶,不過是舊世界腐朽的圖騰。”
“唯有將它們在烈火中化為灰燼,新世界的秩序才能在廢墟上重生。”
“走吧!這場盛大的煙火,就當是新世界降臨的慶祝好了!”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走向撤離路線。
當他們重回地下通道,坐上早已等候的垃圾清運車時,幽靈按下了手中的引爆鈕。
沒有絲毫猶豫。
就像隨手關掉一盞燈那樣簡單。
轟——!!!
沉悶的巨響從頭頂碾壓而下,大地劇烈震顫。
即便隔著厚重的混凝土層,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依然令人心悸。
監控螢幕上,精美的展廳瞬間被火舌吞噬。
那幅微笑了五百年的《蒙娜麗莎》,在衝擊波中瞬間粉碎;那尊展翅欲飛的《勝利女神》,也在烈焰中轟然崩塌,化作滿地碎石。
警報聲、尖叫聲與爆炸聲交織,奏響了一曲毀滅的樂章。
幽靈盯著螢幕上升騰的火光,眼底的狂熱愈發濃烈。
“這就是藝術。”
他喃喃自語,“毀滅的藝術。”
車輛駛出盧沉宮後門,匯入巴黎凌晨淒冷的街道。
遠處警笛聲此起彼伏,無數藍色的警燈將夜空切割得光怪陸離。
但這已與他們無關。
幽靈剝去清潔工制服隨手丟棄,露出內裡的高定西裝。他整理領帶,瞬間恢復了雷霆工業話事人的精英模樣。
側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是正在燃燒的盧沉宮。
火光映紅了他的半邊側臉,宛如來自地獄的修羅。
“再見了,舊世界。”
不起眼的貨車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巴黎茫茫夜色之中,如一滴水融入大海,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