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中控大屏上，經過布偶熊降噪處理的音訊波紋劇烈跳動。
一個粗礪沙啞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車廂裡。
“……大哥，這一票乾的輕鬆啊。還是孩子的錢好賺！”
“等聯絡好下家，咱們就連夜出發！”
“嘿嘿，幹完這一票兄弟們一起去快活下，希望別出事兒……”
“出事兒個屁，咱們都跑出二十公里了，神仙也難找。趕緊收拾一下，把車牌換了。”
周芸渾身一顫，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李博更是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順著無線電波爬過去把那幾個人渣撕碎。
“我擦，老三，你腦子被驢踢了？”
“行李箱通氣孔怎麼給堵了？剛才開箱，那丫頭臉都紫了，差點沒氣兒。”
“嘿嘿，大哥，這不是手滑嘛。”另一個聲音透著股猥瑣勁兒，“再說了，這貨色嬌氣。反正我們不缺買家，整的不行就拆零碎賣。這丫頭年紀小，那心肝脾肺腎都嫩著呢，特別是那對眼珠子，只要沒壞，就能賣個好價錢。”
“啪！”
打火機點燃的聲音。
“也是，只要熱乎就行。不過活體價高，八十萬呢。要是死了，還得找‘屠夫’來動刀，又得被分走一筆。”
後座傳來一聲悶響。
周芸整個人癱軟下去，腦袋重重磕在車窗玻璃上。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牙齒幾乎要把皮肉咬穿，血順著手腕蜿蜒流下，卻硬是一聲沒吭。
那種痛，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
李博雙眼充血，雙手死死摳著高檔真皮座椅。
拆零件……
這些話差點選毀了他們的認知。
人怎麼能壞到這種程度？
不僅是他們。
此時此刻，直播間數百萬線上觀眾，心態徹底崩了。
“我特麼全身都在抖！這是人說的話嗎？”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把他們千刀萬剮都不解恨！蘇神，求你了，別等警察了，弄死他們！”
“這絕對是慣犯！手上有人命的！主播要小心啊！”
“殺！殺！殺！”
滿屏血紅色的彈幕，遮天蔽日。
……
同一時間，距離此地五十公里外的縣公安局。
局長辦公室燈火通明。
“砰！”
年過半百的局長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實木桌上的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他盯著牆上的大螢幕，上面正是蘇辰直播間的畫面。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局長胸口劇烈起伏，轉頭看向刑警隊長：“定位確認了嗎？”
“報告局長！技術科已經鎖定訊號源，他們的路線目的地，應該就在廢棄的紅星選礦廠！特警隊已經全速出發，但路況太差，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二十分鐘……”
局長看著螢幕上那輛在黑夜中狂飆的越野車，眉頭緊鎖成川字。
那個主播的速度太快了。
“通知他們，不要惜力，給我全速前進！同時……”局長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聯絡網警，不要控制輿論導向。”
“局長？上面不是說……”刑警隊長一愣。
“說甚麼？這頂帽子，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兒童的性命嗎？這幫畜生，也該讓老百姓看看他們的嘴臉了。”局長咬著後槽牙，“另外，如果那個主播真的動手了……只要不出人命，儘量……靈活處理。”
……
紅星選礦廠。
巨大的生鏽鐵架在夜色中佇立，像是一具早已腐爛的巨獸骨架，透著股陰森勁兒。
風穿過破敗的廠房窗戶，發出“嗚嗚”的怪嘯。
“吱——”
黑色越野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廠區大門外的陰影裡。
車燈熄滅，世界重歸黑暗。
蘇辰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後座。
李博和周芸此時已經處於崩潰邊緣，車剛停穩，李博就去拉車門，眼睛裡全是血絲，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甜甜……爸爸來了……我要殺了他們……”
“咔噠。”
中控鎖落下。
李博沒拉開車門，開始瘋狂拍打車窗。
“冷靜點。”
蘇辰聲音平靜。
“那是亡命之徒，手裡有刀，甚至可能有槍。你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衝進去能幹甚麼？送人頭？還是給他們送人質？”
李博動作一僵，整個人頹然靠在椅背上，捂著臉痛哭流涕：“那怎麼辦……蘇先生，求求你，救救甜甜……”
“直播間的朋友們，待會的畫面可能有些不適，但希望大家記住，這就是罪惡的嘴臉。”
蘇辰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接下來，交給我吧！”
他推開副駕駛車門，夜風灌入，吹動他的衣襬。
“爸爸……”
諾諾坐在車裡，小手緊緊抓著安全帶。
她雖然小，但也聽懂了剛才那些壞人的話。
小丫頭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哭，她看著蘇辰的背影，奶聲奶氣地喊道：“爸爸，你要小心哦。你是超級大英雄，一定要把妹妹帶回來！”
蘇辰回過頭。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諾諾的小腦袋。
“放心。”
“爸爸去跟那些壞東西講講道理。很快回來。”
說完，他看向駕駛座的張默。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任何言語，張默微微點頭。
自從看了蘇辰和夏正鈞的對決，自從知道蘇辰單槍匹馬滅了三角國邊境霸主“黑蠍集團”，他就再也不擔心老闆的安全了。
他只需要保護好諾諾就行了。
“砰。”
車門關上。
蘇辰轉身，面向那座漆黑的廠房。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甚至步子邁得都不快，閒庭信步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張默使了個顏色，一個保鏢下車，拿著手機跟在蘇辰後面直播。
荒涼的廢墟，孤身一人的背影，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這一幕，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感。
“蘇神別去啊！太危險了！”
“一個人單挑三個人販子？這可不是拍電影！”
“前面說風涼話的閉嘴！你怕是不知道蘇神有多強！”
“蘇神的實力，我只能說，懂得都懂，不懂的說了你也不理解，這裡面水很深。”
蘇辰看不到彈幕，也不在乎。
系統紅色的倒計時數字，讓他眼底的殺意越來越濃，幾乎要溢位來。
……
廠房內。
裡面的光線很暗，隱約能聽到幾個男人的嬉笑聲，還有啤酒罐碰撞的脆響。
“這單做完，我去換個金牙，哈哈……”
“老三你那點出息……”
“新開的人間天堂，我老早就想去了，嘿嘿……”
“幹完這一票，我們再去南方轉轉，今年再幹3票，過年吃香的喝辣的，賓士寶馬妹子，要啥有啥。”
“老大說的對，到時候，我們……不對，有車聲。”
一個壯漢抬了抬手，掏出一把匕首。
另外兩人，一個跟著壯漢來到門口兩側埋伏。
另外一個則是抓起李甜甜，另一手拿著匕首。
如果真是條子，這就是最好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