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穿過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諾諾坐在玄關的小板凳上。
她穿著小兔子睡衣，光著兩隻腳丫踩在拖鞋裡，時不時無意識地晃盪一下,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口。
餐桌上，精心熬製的皮蛋瘦肉粥只少了一層皮，旁邊的小豬奶黃包更是動都沒動。
蘇辰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放在諾諾旁邊，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
夏清歌剛走不到十個小時。
小丫頭的分離焦慮症，犯了。
雖然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要乖，要聽話，不讓媽媽擔心。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那個軟糯的小身板縮成一團，背影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孤單，活像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小蘑菇。
“諾諾。”
小丫頭轉過頭，眼眶紅紅的，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爸爸……”
“在等媽媽？”
“嗯……”諾諾低下頭，手指摳著布偶熊的紐釦眼睛，“媽媽說很快回來，是多快呀？是睡一覺就回來嗎？”
蘇辰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媽媽去賺錢了，可能要睡好幾個覺才能回來。”
蘇辰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家乾等太無聊了。既然媽媽去上班，那爸爸帶你去當探險家，好不好？”
“探險家？”
諾諾抬起頭，眼神裡多了意思茫然。
“對。”
蘇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開窗簾。
窗外是鋼筋水泥的叢林，車水馬龍，喧囂擁擠。
“這裡太擠了，看不到風，也看不到雲。”
蘇辰轉過身，逆著光，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又肆意。
“爸爸帶你去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那裡有跑不完的草地，有像一樣的羊群，還有……晚上能伸手摘到的星星。”
諾諾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是有些猶豫，小聲問道：“可是……爸爸有時間嗎？不用上班嗎？”
蘇辰樂了。
上班？
他這個老闆不上班，誰敢管他？
“今天的任務是，出去旅遊。”
蘇辰打了個響指。
“布偶熊，規劃路線，避開所有擁堵路段，目標——京北草原。”
“好的，先生。路線已鎖定，預計車程4小時。沿途風景指數：五星。”
蘇辰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秒接。
“老闆。”那頭傳來張默沉穩得像塊石頭的聲音。
“老張，準備下，我們出去郊遊！”
“好的老闆，我收拾好東西，隨時待命。”
“好，半小時後出發，帶上全套野營裝備。我們要去一趟草原。”
結束通話電話，蘇辰一把撈起地上的小糰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走！換衣服！咱們去追風嘍！”
……
半小時後。
天悅灣壹號地下車庫。
兩輛黑色的龐然大物靜靜地趴在車位上，如同兩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那是兩輛經過深度改裝的“喬治·巴頓”戰車。
通體啞光黑漆，防彈玻璃，加高的底盤，粗獷的越野輪胎比諾諾還要高。車頂上架著備胎和行李架，車身側面掛著工兵鏟和脫困板。
一股濃烈的硬漢氣息撲面而來。
張默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衝鋒衣，脊背挺得筆直如松。
他站在車旁，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戰術揹包。
看到蘇辰抱著諾諾下來，張默那張常年面癱的臉上，出現一絲有些僵硬但絕對真誠的笑容。
“諾諾，早。”
“張叔叔早！諾諾這兒有好吃的小麵包，給張叔叔一塊，嘻嘻！”
諾諾已經換了一身行頭。
粉色的防風衝鋒衣，下面是耐磨的小牛仔褲，腳蹬一雙棕色的小馬丁靴。頭上戴著一頂帶護目鏡的飛行員帽子，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小巧的望遠鏡。
活脫脫一個Q版的“荒野求生專家”。
“哇！大車車！”
諾諾一看到那兩輛巨獸，剛才那點小憂鬱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小孩子對這種充滿力量感的東西，有著天然的好奇。
“喜歡嗎？”蘇辰把她放下來。
“喜歡！像變形金剛！”諾諾圍著巨大的輪胎跑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車身，滿眼都是小星星。
“上車嘍。”
蘇辰拉開厚重的車門，單手將諾諾抱上了副駕駛——那裡已經安裝好了頂級的兒童安全座椅。
張默和兩個保鏢上了後面那輛車，負責安保和物資保障。
蘇辰坐進駕駛室，繫好安全帶，調整了一下後視鏡。
然後，他拿過手機，固定在支架上。
開機，進入龍牙直播。
修改標題：【心情不好？帶女兒去追風。】
開播的一瞬間，早已設定了特別關注的幾十萬鐵粉瞬間湧入。
“？？？”
“蘇神？這個點開播？不用上班的嗎？”
“昨天剛上央視，今天就飄了？”
“等等，這是哪裡？這內飾……臥槽，喬治·巴頓？還是防彈版？！”
“標題甚麼意思？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昨天嫂子走了？”
彈幕刷得飛快，滿屏的問號。
蘇辰看了一眼鏡頭，發動了車子。
“轟——！！”
V10發動機的咆哮聲在封閉的車庫裡迴盪，低沉，渾厚，像是巨龍的吐息，震得人耳膜發顫。
“大家早。”
蘇辰戴上墨鏡，單手握著方向盤，聲音懶洋洋的，卻透著一股子瀟灑勁兒。
“諾諾今天心情低落，所以我決定翹班，帶她出去散散心。”
鏡頭一轉，對準了副駕駛上的諾諾。
小丫頭正扒著車窗，一臉興奮地看著外面倒退的柱子。
“諾諾，和叔叔阿姨們打個招呼。”
“叔叔阿姨早上好！我們要去看羊羊啦！”諾諾奶聲奶氣地喊道，兩隻小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
彈幕瞬間被“萌化了”刷屏。
“啊啊啊！這身裝扮太絕了！騙我生女兒系列！”
“我也想翹班！老闆在後面盯著我，我只能偷偷把視窗縮到最小！”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心情不好就開著幾百萬的戰車去散心？重新定義‘散心’！”
“前面的酸甚麼？人家憑本事賺的錢，寵女兒怎麼了？格局開啟！”
車隊駛出地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周圍的私家車看到這兩輛鋼鐵巨獸，紛紛自覺地拉開了距離。
這也太有壓迫感了。
萬一蹭一下，幾年工資估計是賠不起。
蘇辰開得很穩。
車內播放著歡快的《Baby Shark》，諾諾跟著節奏晃著小腦袋，嘴裡哼哼唧唧，像只快樂的小麻雀。
“爸爸，還有多久到呀？”
“出了城，很快就到了。”
隨著車隊一路向北，高樓大廈逐漸被拋在身後。擁堵的紅色尾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柏油馬路。
視野豁然開朗。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連綿起伏的青山，樹木鬱鬱蔥蔥，空氣中少了尾氣的味道，多了一絲泥土的芬芳。
蘇辰降下了一半車窗。
呼嘯的風灌進來，吹亂了諾諾的劉海，也吹散了她眉宇間最後一絲陰霾。
“哇——！！”
諾諾摘下護目鏡，把小臉貼在窗邊，大眼睛裡倒映著藍天白雲。
“爸爸快看！是大牛牛！”
路邊的草坡上，幾頭黑白花色的奶牛正在悠閒地吃草，聽到車聲，抬頭憨憨地看了一眼。
“那是奶牛，咱們喝的牛奶就是它們產的。”蘇辰笑著解釋。
“那它們有巧克力奶牛嗎？”諾諾突然轉過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地問，“我想喝巧克力奶。”
直播間裡笑瘋了。
“哈哈哈哈！神特麼巧克力奶牛！”
“諾諾你是懂生物學的！建議查查族譜！”
“蘇神：這個問題超綱了，建議問生物老師。”
“冷知識：巧克力奶是棕色奶牛產的（狗頭保命）。”
蘇辰也被逗樂了，忍不住笑出聲：“那個可能需要給奶牛喂巧克力才行。不過咱們這次去的地方，有比巧克力更好吃的東西。”
“是甚麼呀？”
“烤全羊。”
蘇辰一腳油門下去，引擎轟鳴，戰車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刺破了前方的風障。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兩百公里。
但治癒，已經開始了。
看著女兒趴在窗邊興奮的側臉，蘇辰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比女兒的笑容更重要。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頓烤全羊。
“坐穩了，小探險家。”
蘇辰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諾諾的小手。
“前面的路，要開始顛簸了。”
柏油路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條蜿蜒通向天際的碎石路，兩旁是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
風吹草低，牛羊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