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話筒被敲響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像兩記重鼓,敲在了每個人的心尖上。
高遠喋喋不休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拿起話筒的蘇辰,臉上的譏諷更濃了。
怎麼?
惱羞成怒,準備用中文說幾句場面話認輸了?
還是想譴責自己不講武德?
呵呵,無所謂了。
在絕對的學術壁壘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小丑行為。
蘇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高遠那張寫滿了優越感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也沒有半句中文。
而是一口純正、流利,帶著些許古典韻味的巴黎腔法語,從他口中流淌而出。
“Le ‘paradoxe de la singularité cohérente’ que vous mentionnez, Monsieur Gao…”
(高先生,你提到的那個‘相干奇點悖論’……)
只一句。
高遠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這、這怎麼可能?!
這口音……比他這個在法國國家實驗室混了五年的人,還要地道!
蘇辰根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
“……ce n’est qu’un fossile académique fascinant, un vestige d’une époque révolue.”
(……它不過是一塊迷人的學術化石,一個早就過時時代的遺物。)
“看來你對三十年前,拉普拉斯實驗室內部對這個悖論的補充協議,不太瞭解啊。”
“那份協議明確指出,該悖論的成立,建立在一個真空理想模型之上。一旦引入微擾和環境退相干,整個邏輯鏈就會當場崩塌。”
“我就好奇了,你是不知道這份協議的存在?還是……故意給忘了?”
蘇辰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同聲傳譯的耳機裡,那斷斷續續的猜測,瞬間被清晰、精準的翻譯所取代。
會場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臺上那個年輕人。
如果說,剛才的英語反擊是鋒利的匕首。
那麼此刻的法語闡述,就是一柄開山巨斧!
不僅擋住了攻擊,還直接把對方的武器,連帶著整條胳膊,一起給剁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兩秒後,徹底引爆!
“臥槽臥槽臥槽!法蘭西玫瑰味的蘇神!殺瘋了!”
“聽不懂,但大受震撼!同傳小哥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我賭五毛,那個姓高的已經尿了!臉都白了!”
高遠確實沒尿。
但他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他引以為傲的護城河,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填平,甚至還在上面建起了一座更宏偉的城堡!
他不甘心!
絕不!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更偏門、更刁鑽的法語片語。
“Et l’effet d’oscillation non-linéaire?!”
(那非線性振盪效應呢?!)
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了!
然而。
蘇辰只是微微偏了下頭,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Oscillation?”他輕笑一聲,重複了這個單詞。
那笑聲,充滿了降維打擊般的輕蔑。
“你剛才用的時態,是錯的。”
“而且,那個理論在五年前就被德國的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以一種更優雅的模型取代了。高博士,你的學術期刊,該續費了。”
轟!
高遠的腦子,一片空白。
對方不光懂,甚至還隨手糾正了他的語法錯誤!
這已經不是碾壓了。
這是公開處刑!
他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然而,蘇辰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他放下話筒,彷彿跟高遠的對話已經結束。
他轉而面向全場,原本流利的法語,瞬間切換!
一種嚴謹、精準、帶著強烈邏輯感的德語,脫口而出。
“Aber um auf den Kernpunkt zurückzukommen…”
(但回到核心問題上來……)
德、德語?!
蘇神他媽的還會德語!
臺下第一排,那位來自德國的能源專家,本來還抱著看戲的心態,此刻猛地坐直了身體,一把摘掉同傳耳機,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蘇辰用德語,開始從德國古典工業哲學與現代能源架構的聯絡上,對自己剛才的理論進行補充。
他的德語,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嚴謹,每一個詞都精準無比,每一個句子都邏輯清晰。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語言展示。
這是一場思想的盛宴!
三分鐘後。
那位德國專家,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Wunderbar! Absolut wunderbar!”(精彩!絕對的精彩!)
他帶頭,用力地鼓起了掌!
譁——!
全場,掌聲雷動!
那掌聲,徹底擊碎了高遠最後一絲心理防線。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像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他最引以為傲的語言天賦,他賴以生存的精英光環,在蘇辰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掌聲漸漸平息。
蘇辰的目光,重新落回高遠身上。
他拿起話筒,那口流利標準的中文,再次響起,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距離感。
“高博士。”
“我們還可以繼續交流嗎?”
“或者……”
蘇辰頓了頓,臉上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
“換一種您更擅長的語言?”
“噗嗤——”
臺下,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緊接著,壓抑的笑聲連成了一片,最終匯成了一陣善意而暢快的鬨堂大笑!
高遠的臉,直接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而在全場熱烈的掌聲與笑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