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
夏正鈞的手,還按在那個被他砸出凹陷的合金桌面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螢幕上。
一邊,是汪填海那張被無數光環籠罩,堪稱“聖人”的慈祥面孔。
另一邊,是那張以他為中心,延伸出無數條罪惡觸手,幾乎要覆蓋整個龍國版圖的,恐怖間諜網路。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理智上。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父親親手頒發出去的“國家貢獻勳章”,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呼……”
夏正鈞緩緩收回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是極致憤怒後,身體的本能反應。
“妹夫。”
“你說,這世上,吃裡扒外的渣子怎麼就這麼多?”
他看向蘇辰,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男人。
蘇辰笑了笑。
“有一個抓一個,有兩個抓一雙。”
“叛徒和間諜是殺不盡的,所以,也不值得為他們生氣。”
他站起身,走到夏正鈞身邊,伸手,指向螢幕上那個名為“星光孤兒院”的初始節點。
“大舅哥,我懷疑,這些孤兒院,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慈善機構。”
“它更像一個‘育苗基地’。”
“他們透過這種方式,來獲取苗子,還不會引人懷疑。同時篩選有潛力的孤兒,從小灌輸扭曲的信念,培養成絕對忠誠的死士。”
“然後,利用汪氏集團的資源和汪填海的‘慈善家’光環,將這些人,像種子一樣,播撒到各個關鍵領域。”
“這些‘種子’生根發芽,爬上高位,再反過來,為汪家的商業帝國和這張間諜網,提供養分。”
“這是一套非常厲害的戰術,佈置這個計劃的人,一定是個天才。”
隨著蘇辰的話音。
布偶熊極為配合地,調出了更多被高亮標記出的可疑人員檔案。
【張海濤,現任職於某航空發動機研究所,職位:結構設計部副主任。履歷:曾於西州‘星光孤兒院’生活六年。】
【趙倩,現任職於某地海關,職位:進出口貨物查驗科科長。履歷:京州‘星光孤兒院’走出,由汪氏集團慈善基金會資助完成大學學業。】
【林棟,現任職於某軍工企業,負責核心晶片的採購……】
一個個身處要職的名字。
一份份看似完美的履歷。
同時,螢幕下方又出現了軍方科技洩密事件的時間、地點和牽扯到的人物。
每一個事件,必然伴隨著一個或者多個可疑人員。
整個國家大半的涉密軍方科技實驗室,都籠罩著一道名為“星光孤兒院”的漆黑影子。
也難怪這些年,軍方科技頻頻出現洩密事件,屢禁不止。
這是從國家的根基處,開始的,長達數十年的腐蝕!
“大舅哥,我認為這種毒瘤,還是要及時清除的好,晚痛不如早痛,遲早要割這刀。”
看著螢幕上那一個個刺目的紅色標記,夏正鈞發抖的身體,反而慢慢平靜了下來。
怒火,在沉澱。
殺意,在凝聚。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赤紅已經褪去,只剩下軍人特有的,冰冷的決絕。
“我明白了。”
他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這件事,以我的許可權還無法決定,必須上報。”
“汪填海的身份太特殊,牽扯的人也太廣。動他,需要最高層的授權。”
“我會盡量說服上面的。”
“寧殺錯,不放過!”
……
三天後。
一條新聞,出現在京州軍區官方網站的首頁,並被各大媒體轉載。
【京州軍區將於下週一起,舉行為期半個月的“利劍-20XX”年度常規軍事演習。】
【演習期間,軍區下轄部分割槽域將進行封閉式管理,謝絕一切非相關人員及車輛通行、訪問……】
一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通告。
在普通人眼中,這只是軍隊的例行訓練。
在一些敏感的觀察者看來,這或許是軍方在秀肌肉。
沒有人知道。
在這場名為“演習”的巨大煙幕之下。
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無聲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
京州軍區,地下指揮中心。
夏正鈞換上了一身筆挺的作訓服,神情肅穆。
他面前,是兩塊巨大的螢幕。
左邊的螢幕上,顯示著“利劍-20XX”軍事演習的實時沙盤推演。
紅藍雙方的虛擬兵力,正在廣袤的地圖上進行著激烈的對抗,炮火連天,硝煙瀰漫。
這是給“觀眾”看的戲。
而在右邊的保密螢幕上。
一張巨大的龍國地圖,安靜地鋪展著。
地圖上,代表著汪氏集團各個分公司、關聯企業,以及每一所“星光孤兒院”的座標,被標記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報告!”
一名通訊軍官起身敬禮。
“‘蜂鳥’小隊,已抵達南境。”
“‘夜鶯’小隊,已就位於西州。”
“‘幽靈’小隊……”
一個個行動代號,被沉穩地報出。
隨著每一個報告聲。
螢幕的地圖上,就有一個藍色的光點,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個紅色座標的附近。
這些光點,代表著夏正鈞從全軍區挑選出的,最頂尖的偵察兵和技術專家。
他們化整為零,以各種身份為掩護,像水滴匯入大海,悄然潛入了各自的目標城市。
他們不會進行任何抓捕。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盯死目標。
蒐集證據。
將“蛛母”的每一根觸手,都牢牢釘死在座標上。
同時,也要保證,在必要的時候,雷霆一擊。
夏正鈞看著螢幕上那些閃爍的藍點,眼神冰冷。
第一步棋,已經落下。
“按計劃進行,如果需要網路層面的援助,開啟腕錶直接聯即可。”
“記住,務必不能暴露身份。”
“如果對方有出境行為,要立刻展開攔截。”
一張無形的天網,在公眾毫不知情的喧囂之下,以國家機器恐怖的效率,緩緩張開。
棋盤,已經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