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
夏清歌的套房內,氣氛依舊壓抑。
陳姐和團隊成員還在絞盡腦汁地商討著對策,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夏清歌一個人坐在窗邊,手裡捏著手機。
蘇辰那通電話,像是沙漠裡的一捧清泉,暫時緩解了她的焦渴。
但泉水終究會乾涸。
現實的困境,依舊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她的目光掃過簡訊內容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龍騰國際酒店?8808?
禮物?
是蘇辰。
是叫人送了甚麼東西過來嗎?
鮮花?還是甚麼能讓她放鬆心情的小玩意兒?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期待,從心底悄然升起。
像是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
她站起身。
“我出去透透氣。”
她丟下這句話,不顧陳姐和助理詫異的目光,抓起一件外套就走出了房間。
走廊裡,空無一人。
夏清歌戴上口罩和帽子,壓低了帽簷,快步走向電梯。
龍騰國際酒店她很熟,知道8808號總統套房在頂樓。
她的心跳,沒來由地開始加速。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站在8808號房間門口。
她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的跳動聲。
她抬起手,又放下。
反覆幾次。
終於,她還是按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會是甚麼呢?
或許是酒店的管家,推著一車她最喜歡的玫瑰?
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她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房門,被緩緩開啟。
出現在她面前的。
不是穿著制服的酒店服務生。
而是一張她日思夜想的,帶著溫暖笑意的臉。
夏清歌瞬間僵在了原地。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空間,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她以為自己因為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京州,在家裡,陪著諾諾嗎?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的時候。
一聲清脆稚嫩的呼喚,從蘇辰的身後傳來,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的混沌。
“媽媽!”
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粉色的小兔子睡衣,邁著兩條小短腿,從蘇辰腿邊衝了出來。
像一隻小兔子。
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夏清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
看到了那張她刻在骨子裡的小臉。
看到了那雙像星星一樣明亮的大眼睛。
是諾諾。
是她的諾諾。
這一瞬間。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
徹底決堤。
她再也繃不住了。
她蹲下身,將那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淚水,奪眶而出。
無聲地,浸溼了懷中女兒的睡衣。
她沒有想到。
她最渴望的港灣。
她心中唯一的、溫暖的避風港。
竟然真的,穿越了上千公里的距離,跨過了漫長的黑夜。
來到了她的面前。
蘇晨溫柔的笑著問道。
“這個禮物!”
“喜歡嗎?”
……
酒店總統套房的燈光,被布偶熊貼心地調成了溫暖的色調。
寬敞的客廳裡,鋪著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
蘇辰正盤腿坐在地上,陪著諾諾玩一套剛剛由酒店送來的樂高積木。
“爸爸,這個要放在這裡!”
“不對不對,這個是房頂!”
小丫頭的聲音清脆,充滿了指揮官的派頭。
夏清歌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她換下了一身疲憊的職業裝,穿上了柔軟的絲質睡袍,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她甚麼也沒做,就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那麼有耐心地,陪著女兒搭建著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看著女兒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那笑聲,像是一雙溫暖的小手,一點一點,撫平了她心中所有的褶皺和陰霾。
這一刻,她不是甚麼萬眾矚目的天后。
她只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享受著這偷來的、片刻的溫馨。
城堡搭到一半。
諾諾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轉過小腦袋,看著沙發上的夏清歌,大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媽媽。”
“你是不是不開心呀?你都不來和諾諾一起玩。”
“是諾諾惹你生氣了嗎?”
夏清歌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她連忙搖頭,臉上浮現出笑容。
“沒有呀。”
“媽媽看到諾諾,怎麼會不開心呢?”
“媽媽只是……有點累了。”
她不想讓女兒小小的世界,也沾染上那些骯髒的紛擾。
諾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隨後坐到媽媽身邊,撲到媽媽懷裡。
“媽媽,那諾諾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諾諾不開心的時候,爸爸就給我講好聽的故事,諾諾都記住了!”
小傢伙人兒小,但是卻異常的敏感!
蘇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坐回床邊,輕輕摟住母女倆。
“是不是因為詞作人李昂被挖走了?”
李昂。
這個名字從蘇辰的口中說出,精準地刺中了夏清歌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雙剛剛才恢復了一絲神采的鳳眸,在一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下一秒。
她撲進了蘇辰的懷裡。
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卸下。
“嗚……”
壓抑的哭聲,從他懷中悶悶地傳來。
溫熱的淚水,很快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諾諾被夾在中間。
她感受到了媽媽身體的顫抖,也聽到了那讓人心碎的哭聲。
小丫頭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伸出小手,笨拙地拍著夏清歌的肩膀。
“媽媽不哭……”
“媽媽不哭……”
過了許久。
夏清歌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我們團隊……我們待他不薄……”
“他想要甚麼,公司都給他了……最好的資源,最高的待遇……”
“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走……”
“全球巡演釋出會就在眼前……他把為釋出會準備的那首主打歌的創意,也帶走了……”
“‘天藝’那邊……他們還發通稿,說我江郎才盡,說我眾叛親離……”
她哽咽著,將這些天積壓在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憤怒,都傾訴了出來。
像一個在外面受了欺負,終於找到家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