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尖酸刻薄的“拖油瓶”,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蘇辰的耳朵裡。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前一秒還覺得香醇可口的頂級和牛,在嘴裡瞬間變成了味同嚼蠟的木渣,難以下嚥。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對自己的嘲諷,對自己的鄙夷,對自己的不屑。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
但是!
絕不能容忍,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傷害到他的女兒!
諾諾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唯一的逆鱗!
“爸爸……”
懷裡的小人兒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惡意,也感受到了蘇辰身體瞬間的僵硬。
她不安地扭了扭小小的身體,把臉深深埋進了蘇辰的懷裡,一雙小手緊緊地抓著蘇辰的衣襟。
小傢伙雖然聽不懂“拖油瓶”是甚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那不是好話。
那個人,在用一種很討厭的方式,說她。
看到女兒下意識的躲閃和畏懼,蘇辰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緩緩地,將諾諾抱得更緊了一些,一隻大手輕輕地覆蓋在女兒的後腦勺上,彷彿想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絕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惡意。
他甚至沒去看張海那張油膩的臉。
他只想安撫好懷裡受驚的小傢伙。
然而,他的沉默,在張海看來,卻成了懦弱和心虛的鐵證。
張海挺著啤酒肚,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滿臉諂媚笑容的前同事。
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在昔日的手下面前,彰顯自己如今的地位和權勢。
尤其,這個手下,還是個被他親手踢出公司的廢物!
“蘇辰啊,不是我說你。”
張海走到桌前,伸出那隻戴著金錶的肥手,假惺惺地,重重地拍了拍蘇辰的肩膀,語氣裡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提點”與傲慢。
“混得不如意,別怪公司,也別怪我這個當領導的。歸根結底,還是你自己能力不行,沒點眼力見。”
“你看你,離開了公司,是不是連頓像樣的飯都快吃不起了?”
他說著,油膩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精緻的菜餚,撇了撇嘴。
“怎麼?跑到雲頂閣這種地方來,是想開開眼界,還是想來找我借錢啊?”
“要借錢你直說嘛,看在往日同事一場的份上,千八百的,我老張還是拿得出來的,就當是……可憐你了。”
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幾桌的客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無數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蘇辰的身上。
蘇辰輕輕拍了拍諾諾的後背。
就在這時,一個跟在張海身後的前同事,一個平時就喜歡跟風拍馬屁的眼鏡男,為了討好張海,也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他的話,比張海的,還要惡毒一百倍!
“哎喲,張總監,您就別為難蘇辰了。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
眼鏡男推了推自己的鏡框,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一眼被蘇辰護在懷裡的諾諾。
“蘇辰,行啊你,這麼快就又找了個下家?不過……你這孩子是哪裡來的?”
“該不會是哪個富婆玩膩了,連人帶孩子,一起扔給你了吧?”
“嘖嘖嘖……”
他搖著頭,發出誇張的感嘆。
“真是個沒媽的孩子,怪可憐的。”
沒!媽!的!孩!子!
轟——!
那壓抑在胸腔裡,早已沸騰到極點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懷裡。
諾諾的小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小腦袋,從蘇辰的懷裡抬了起來。
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水霧。
晶瑩的,滾燙的淚珠,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著轉,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咬著自己的下唇,小小的身體因為委屈和害怕而瑟瑟發抖。
“我……我有媽媽……”
小傢伙用帶著哭腔的,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奶音,小聲地反駁著。
那一滴淚,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順著她那瓷娃娃般精緻的小臉,滾落下來。
滴答。
彷彿一滴滾燙的岩漿,滴落在了蘇辰的心尖上。
蘇辰猛地站起身!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身下那張由厚重實木打造的昂貴座椅,被他帶起的巨大力道,向後猛地撞去!
“吱嘎——砰!”
刺耳的摩擦聲和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整個餐廳,瞬間死寂!
所有的喧譁,所有的交談,所有的鋼琴聲,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停下了動作,望了過來!
蘇辰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盯著剛才說出那句“沒媽的孩子”的眼鏡男。
目光冰冷!
暴戾!
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怒意!
眼鏡男被他這麼一看,嚇得渾身一個哆嗦,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光了,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張海也被蘇辰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鎮住了,他那張油膩的臉上,得意的笑容還僵在那兒,顯得無比滑稽和可笑。
“你……你想幹甚麼?”張海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告訴你蘇辰,這裡是雲頂閣!你敢動手試試?!”
蘇辰的視線,緩緩地,從眼鏡男的臉上,移到了張海的臉上。
“你們,再說一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