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接通了請求。
螢幕閃爍了一下，畫面瞬間清晰。
一個裝修極盡奢華，如同宮殿般的書房背景，出現在螢幕對面。
一個面容帶著幾分憔悴與焦急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但此刻，那雙本該銳利如鷹的眼睛裡，卻充滿了緊張。
正是龍騰集團董事長，王天龍。
而在他的身邊，坐著一個看起來六七歲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漂亮的白色公主裙，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但那雙本該靈動的大眼睛，卻空洞無神，沒有焦點。她只是呆呆地坐著，身體繃得緊緊的，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就是王雨萌。
一個被困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公主。
“蘇先生！”
王天龍看到影片接通，他那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氣場，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父親最樸素的急切。
“您好，這就是小女，雨萌。”
他小心翼翼地介紹著，似乎生怕自己的聲音大一點，就會驚擾到身邊的女兒。
然而，王雨萌毫無反應。
她依舊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對螢幕裡的陌生人，視若無睹。
氣氛，一瞬間有些凝固。
王天龍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與苦澀。
這就是他每天都要面對的現實。
蘇辰轉過頭，輕柔的將一直好奇探著小腦袋的諾諾，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坐好。
“諾諾，你看。”
蘇辰溫柔地開口。
“螢幕那邊，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哦。”
諾諾早就對這個會發光的螢幕充滿了好奇。
她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順著爸爸手指的方向，看向了螢幕。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那個和自己一樣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
小孩子之間的吸引力，是純粹而又直接的。
諾諾的小臉上，立刻綻放出-個燦爛的，如同太陽般的笑容。
她舉起肉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揮了揮，奶聲奶氣地喊道：
“姐姐好！”
聲音清脆，軟糯。
一直如同木偶般安靜的王雨萌，在聽到諾諾聲音的瞬間，那空洞的目光，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
緩緩地，緩緩地，落在了螢幕上，諾諾那張笑盈盈的小臉上！
她看到了那個比自己小一點的，扎著羊角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小妹妹。
看到了她毫無芥蒂的，純粹的善意。
王雨萌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
她放在膝蓋上的小手，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學著諾諾的樣子，也輕輕地，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揮了揮。
沒有聲音。
動作也很微小。
但，就是這個動作！
讓王天龍這個在商海沉浮半生，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男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成年人複雜的思維，功利的目的，在自閉症兒童的世界裡，只會變成一種壓力。
而能打破那層堅冰的，只有最純粹，最沒有雜質的東西。
比如，另一個孩子天真的笑容。
諾諾，就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外掛”。
看到自己的問好得到了回應，諾諾更開心了。
她歪著小腦袋，好奇地問：“姐姐，你叫甚麼名字呀？”
雨萌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目光又開始有些閃躲。
蘇辰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他輕輕拍了拍諾諾的後背，引導道：“諾諾，你先告訴姐姐你叫甚麼名字呀。”
“我叫諾諾！蘇語諾！”小傢伙自豪地挺起小胸膛。
蘇辰笑了笑，繼續用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諾諾，要不要給雨萌姐姐，講一講我們昨天畫的故事？”
“好呀好呀！”
一提到故事，諾諾的興趣立刻被點燃。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昨天！爸爸給我畫了一個好大好大的雲朵滑梯！”
“小兔子，biu的一下，就從上面滑下來啦！”
“然後呀，大灰狼也想玩，但是它太胖了，就卡住啦，哈哈哈！”
“最後，它們一起吃了一個胡蘿蔔味道的大蛋糕！超級超級好吃！”
諾諾的語言，充滿了童趣，毫無邏輯可言。
但在王雨萌的耳朵裡，卻彷彿變成了全世界最動聽的音樂。
雲朵做的滑梯？
大灰狼被卡住？
胡蘿蔔味的蛋糕？
這些天馬行空的想象，很像她腦海中的世界。
她的目光，再次被牢牢吸引，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舞足蹈的諾諾。
甚至，當聽到“大灰狼被卡住”的時候，她那一直緊抿著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成了！
蘇辰的心裡，落下了第一塊大石。
他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讓王雨萌，對他和諾諾所構建的這個童話世界，產生了好奇！
有了好奇，就有了溝通的可能。
有了溝通，就能找到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第一次，正式地對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女孩，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不像王天龍那樣小心翼翼，也不像心理醫生那樣帶著引導性。
而是像一個鄰家大哥哥，在跟一個普通的小妹妹聊天。
“雨萌。”
蘇辰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親和力。
“你喜歡小兔子嗎？”
面對蘇辰溫和的問題，螢幕那頭的小女孩，王雨萌，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原本就緊繃的身體，似乎又僵硬了幾分。
她不喜歡兔子。
螢幕這頭，王天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
又是這樣。
每次和陌生人交流，只要對方試圖用這種“自以為是”的童趣來靠近雨萌，結果都是一樣。
雨萌會把自己封閉得更深。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濃重的失望與焦急，張了張嘴，想替女兒解釋甚麼，卻又怕打斷了蘇辰的節奏。
然而，蘇辰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蘇辰沒有追問，也沒有換一個動物繼續嘗試。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女孩，彷彿在觀察，在等待。
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不耐煩”這三個字，尤其是在面對一個孩子的時候。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諾諾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