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赤峰城東的硝煙還未散盡。
19縱隊55師163團的戰士們正在清剿殘敵，收攏俘虜，救治傷員。
一夜的激戰，小河溝陣地被他們完全控制，日軍第26師團部署在這裡的那個加強步兵大隊被全殲，一千四百餘鬼子，沒有幾個逃脫的。
但163團的傷亡也不小。
團長馬鳳山蹲在一處被炸塌的地堡旁，手裡捏著半塊壓縮餅乾，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的左臂纏著繃帶，那是昨晚衝鋒時被彈片劃傷的，軍裝袖口被血浸透，已經乾涸發黑。
“團長，各營的傷亡統計出來了。”
團參謀長貓腰走過來，臉上糊著硝煙和泥土，眼神裡帶著疲憊和悲痛。
馬鳳山接過統計表，目光掃過，手指微微顫抖。
陣亡四百一十七人，重傷一百八十二人，輕傷六百餘人。
全團兩千七百多官兵，一夜之間傷亡近半。
“烈士的遺體都收殮了嗎？”
馬鳳山的聲音沙啞。
參謀長點了點頭：“收斂了，做了標記，等戰事平息了再統一安葬，重傷員已經送下去了，輕傷員...大部分都不肯下火線。”
馬鳳山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壓縮餅乾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告訴各營，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救治傷員，天亮後還有硬仗要打。”
“是！”
參謀長轉身離去。
馬鳳山站起身，望向西邊的赤峰城。
晨光中，這座塞外古城的輪廓隱約可見，城牆上日軍的旗幟還在飄揚。
而在城東、城西、城北三個方向，12兵團和16兵團的部隊正在從不同方向向赤峰城區推進。
日軍唯一的退路已經被21縱61師切斷。
至此，整個赤峰，已經成為了一座孤城。
上午七時許，赤峰城東，元寶山前線指揮所。
12兵團司令員蕭玉成站在地圖前，手中的鉛筆在赤峰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圓圈。
而在他的身邊，華北野戰軍副司令員劉子丹抱著雙臂，看著眼前的局勢。
他們的身後，幾名作戰參謀正在緊張地忙碌著，標註敵我態勢、測算射擊諸元、擬發電報。
“副司令員，16兵團來電，53縱已進至小西溝一線，正在構築進攻出發陣地。”
作戰參謀快步走來，遞上一份電報。
劉子丹接過電報，目光掃過，點了點頭。
16兵團的動作比預想的要快，小西溝是赤峰城東的關鍵通道，控制了那裡，就可以控制赤峰日軍的向東聯通的道路。
“給16兵團回電，請他們加快速度，務必在中午前完成對城東的包圍，總攻時間定在下午兩點，屆時我們東西對進，一舉拿下赤峰。”
“是！”
下達完命令，劉子丹轉身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赤峰城北的官倉溝一線。
那裡，21縱61師已經在昨晚完成了對城北的合圍，切斷了日軍北逃之路。
這個時候，蕭玉成也是問道：“61師那邊有甚麼訊息？”
“61師報告，他們在官倉溝至陰河一線構築了防禦陣地，日軍曾組織兩次試探性突圍，均被擊退，目前陣地穩固。”
蕭玉成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落在赤峰城西方向。
一夜的激戰，19縱55師和56師已完全控制了小河溝、石佛山一線，正在向城西北外圍推進。
20縱58師在城北方向進展順利，已進至龍頭山一線。
21縱62師、63師在西水泉、牛家營子一線與日軍激戰，進展雖然緩慢，但也在穩步推進。
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正在緩緩合攏。
蕭玉成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劉子丹開口道：“是否按照計劃給各部隊發報，按計劃執行，下午兩點整，全線發起總攻。”
劉子丹點了點頭，開口道：“還是按照計劃執行吧，兩點整，對赤峰日軍發起總攻！”
命令透過電波飛向各個方向。
而在赤峰城內，日軍第26師團指揮部。
師團長柴山兼四郎站在窗前，望著城外升起的硝煙，臉色鐵青。
城外，支那軍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一隊隊灰藍色的身影正在城外集結。
“師團長閣下...”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柴山兼四郎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問：“援軍到哪裡了？”
“第28師團先頭部隊已過奈曼旗，距離赤峰還有...至少一天的路程。”
“一天...”
柴山兼四郎重複著這個數字，沒有甚麼過多的表情。
這個支援的速度，在他的計劃之中。
如今經過一夜的激戰，城內和城外各處節點的守軍，預計還有兩萬四千人左右。
這些部隊，分別隸屬於第26師團、獨立混成第2旅團和獨立守備隊。
而從昨晚戰鬥的情況看，對他們發起進攻的支那軍，戰鬥力似乎並不如關東軍在錦州和遼東地區遭遇的支那軍的。
以目前支那軍展現出的攻勢，一天的時間，他們還是能夠堅持下來的。
簡單思索了片刻後，他準備下達命令。
但他的命令還未傳達下去，城外便傳來沉悶的炮聲。
那是支那軍的炮兵在試射。
炮彈落點距離指揮部不過數百米，爆炸的震動讓窗欞嘩嘩作響。
“師團長閣下！支那軍開始炮擊了！”
一名參謀衝進來，臉上帶著驚慌。
柴山兼四郎沒有動，只是冷冷地問：“炮擊的方向？”
“城東...城西也有...”
“試探而已。”
柴山兼四郎走回地圖前，目光落在城東的元寶山方向。
支那軍的主攻方向，應該還是城東。
那裡地勢相對平緩，利於大部隊展開，而城西多山，城北有陰河、英金河作為屏障，都不利於進攻。
當機立斷，他開始下達命令：“命令獨立步兵第12聯隊，加強城東防禦，獨立混成第2旅團守住城西，獨立守備隊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
“嗨依！”
命令傳達下去，指揮部裡暫時恢復了平靜。
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午二時許，赤峰城東。
三發紅色訊號彈從元寶山方向升起，在冬日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總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