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細想,岡村寧次立刻向著笠原幸雄問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笠原幸雄也是立刻將一份電報遞給岡村寧次,同時語氣苦澀的開口了。
“大本營回電,華中派來支援的第15師團,在黃海中部區域遭遇支那空軍襲擊,五艘運輸船被擊沉,兩艘重創,傷亡官兵超過四千人,目前船隊已轉向,暫時無法支援華北了。”
岡村寧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良久後,岡村寧次才開口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岡村寧次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靠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把手。
笠原幸雄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彙報:“還有幾份急電。第一,魯西南方向,第31師團、第54師團報告,新四軍投入了新的生力軍,番號不明,偵察到的兵力約萬餘人,目前已經在嶧縣以北區域和他們發生了交火,兩師團請求緊急增援。”
“第二,濟南方向,八路軍山東軍區部隊已攻佔泰安,正在向濟南外圍推進,獨立混成第5旅團被迫收縮防線。”
“第三,北平南苑機場今晨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襲擊,兩架轟炸機和三架戰鬥機被炸燬,機場跑道受損,航空兵起降受到影響。”
“第四...”
還不待笠原幸雄繼續彙報,岡村寧次緩緩開口道:“夠了!”
岡村寧次打斷了參謀長的話,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平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良久。
“增援?哪裡還有增援?”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大本營把精銳都調去了南洋,華北現在這些部隊,守城都捉襟見肘,哪來的兵力增援別人?”
“關東軍需要防備蘇聯,根本抽不出多餘的兵力南下,而華中方面派出的增援部隊,結果也已經看到了,損失了幾千人,而伴隨著津浦線和平漢線鐵路斷絕,南方的皇軍也無法馳援。”
“現在的情況下,就不要指望援軍了,沒有援軍!”
笠原幸雄低著頭,不敢接話。
岡村寧次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關於第15師團船隊遭襲的電報,又看了一遍。
按照電報上的內容,新四軍出動了一百多架次的轟炸機和戰鬥機,再加上其他幾個方向的彙報,參謀部那邊分析得出,如今新四軍的空軍力量,應該在一百多架的規模。
其中,戰鬥機的數量大概在五十架左右,輕重型轟炸機的數量,則是在四十架左右,再加上其他輔助的偵察機和教練機等機型,最終算出,新四軍的空軍力量,大約一百多架飛機的樣子。
“空軍...支那人竟然有了如此規模的空軍力量。”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苦笑一聲。
“多田駿君栽得不冤,我們都栽得不冤。從1937年到現在,短短几年時間,他們從一支打游擊的散兵遊勇,發展成瞭如今兵力超過百萬,同時擁有重炮、坦克、飛機的現代化軍隊...而我們呢?”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笠原幸雄明白他的意思。
日軍在走下坡路,這是不爭的事實。精銳老兵越打越少,新補充的兵員素質每況愈下,裝備補充跟不上消耗,後勤補給線越拉越長。
而他們的對手,卻在戰爭中越打越強。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岡村寧次知道,他們在過去上千年的宗主國,這頭屹立於東方的巨龍,在沉睡了上百年後,正在醒來。
他們無法在這頭東方巨龍睡覺的時候打敗對方,在對方醒來以後,將更加沒有可能。
如今他已經對完全佔領中國不抱甚麼希望了。
他現在想做的,是儘可能的維持住日軍在華的現有利益,至少要保證東北的滿洲地區,為他們所用。
正沉思的時候。
笠原幸雄小心翼翼的提議道:“司令官閣下,我們是否應該收縮防線,放棄一些不重要的地區,集中兵力固守要點?”
岡村寧次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晚了!現在收縮,只會讓部隊更加混亂,新四軍和八路軍的攻勢太猛,一旦我們主動撤退,很快就會演變成全線潰退。”
他走回地圖前,目光在華北平原上緩緩移動。
良久後,岡村寧次嘆息一聲說道:“可問題是,現如今若是不放棄,也確實沒有甚麼更好的辦法了。”
沉吟了片刻後,岡村寧次當即開始下達命令。
“傳令:第27師團、第31師團、第54師團、獨立混成第17、第19旅團,即刻放棄現有區域,全線向濟南至青州一向區域靠攏,依託泰山山脈構築防線,固守待援。”
“第35師團、第36師團堅守黃河北岸,阻止支那人北渡,其他各部隊,收縮至北平、天津、保定、石門、太原等主要城市,依託城防工事堅守。”
“告訴各部隊,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儲存有生力量,等待本土增援。”
聽完岡村寧次的命令,笠原幸雄也是不由得一怔:“司令官閣下,這樣豈不是等於把整個華北平原拱手讓給...”
岡村寧次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不然還能怎樣?難道真的要等部隊被一個個吃掉嗎?”
笠原幸雄不再說話,躬身應道:“嗨依!”
他轉身要去傳達命令,又被岡村寧次叫住。
“等等!同時給大本營發報,再次請求緊急增援,告訴他們,如果再不增援,華北就真的保不住了,屆時,不僅華北保不住,滿洲、朝鮮都將直接暴露在支那軍的兵鋒之下。”
“同時,那些不太重要的地方,哪怕是要放棄,也不能白白放棄...”
思索了片刻後,岡村寧次立刻開口道:“儘快聯絡國府,將部分較為關鍵的城鎮,交給他們!”
此言一出,笠原幸雄眼前一亮,當即回道:“嗨依!”
笠原幸雄快步離去。
岡村寧次獨自站在地圖前,久久不語。
窗外,北平的天空,因為每年春季沙塵暴的緣故,一片灰濛濛的,看不見一絲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