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間已經來到了五月中旬。
各區域的反圍剿鬥爭，已經進行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了。
而這大半個月的時間裡，各根據地積極反圍剿，和鬼子先後發生了上百次戰鬥。
濟南，日軍華北方面軍的臨時指揮部，也是本來的12軍司令部內。
昏黃的燈光下，山杉元盯著牆上巨大的作戰地圖，目光在那些代表中國軍隊的紅色箭頭間來回逡巡。
此刻的指揮部內，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一種壓抑的焦躁。
這時，一名副官小心翼翼的走到山杉元身邊，遞上電報：“司令官閣下，大本營回電。”
山杉元一把抓過，快速瀏覽。
電報不長，核心內容只有兩句：關東軍暫無法抽調兵力入關。要求華北方面軍‘依靠現有兵力，確保主要交通線及重點城市安全’。
“八嘎...”他低聲咒罵，將電報揉成一團。
沒有援兵。
這意味著，他需要藉助現有兵力，同時應對八路軍和新四軍還有山西、河南等地活動的國軍。
而這其中，最讓他頭疼的，當屬山西和河北的八路軍以及山東和江蘇、河南的新四軍。
參謀長今井武夫上前一步，指著地圖說道：“司令官閣下，既然無法全面壓制，我建議調整策略。”
聞言，山杉元看向今井武夫，沒有說話。
今井武夫見狀，補充道：“我建議，放棄對次要區域的掃蕩，集中兵力確保幾條主要生命線和幾條主要公路的暢通，尤其是津浦鐵路、隴海鐵路、平漢鐵路、正太鐵路這四條鐵路線。”
“而依託和這四條鐵路相連線的膠濟鐵路、同蒲鐵路、京包鐵路等鐵路以及各條公路網，只要這些鐵路和公路暢通，我們就能快速調動部隊，應對任何方向的威脅。”
山杉元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這是眼下最現實的選擇，華北太大了，大到哪怕是三十萬部隊撒下去，也只是像鹽撒進水裡一樣。
整個華北地區，足足四五百個縣城，現在的兵力，哪怕是有偽軍的協助，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如此一來，與其追求全面控制，不如確保幾條關鍵動脈暢通，為後續的作戰做準備。
“命令！”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第5師團立刻收縮至濟南至泰安一線，第21師團確保徐州周邊區域不失，第32師團回師濟寧、兗州。其他部隊...暫時放棄對山區八路軍和新四軍的掃蕩，固守縣城和各交通節點。”
“可是...”
今井武夫有些遲疑，隨後說道：“如果咱們就這麼放棄掃蕩的話，八路軍和新四軍的勢力，肯定會進一步擴張...”
聽到這話，山杉元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陰鷙。
“那就讓他們擴張好了。”
“他們的勢力範圍越大，需要的兵力越多，補給線越長，等他們擴張到極限，就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而且...”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
“重慶的花生米，不會就這麼坐視他們這麼擴張的！”
此言一出，今井武夫似乎明悟了甚麼，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
金陵，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畑俊六的情況比山杉元更糟。
長江沿岸的襲擊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大膽了。
昨天夜裡，一支新四軍的小分隊甚至摸到了下關碼頭附近，炸燬了兩艘正在卸貨的運輸船。
“司令官閣下！”
參謀長松井太久郎遞上一份剛破譯的電文：“這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從滬上獲得的訊息，情報人員經過多方情況的統合，判斷張浩的指揮部可能在洪澤湖一帶，但具體位置...還無法確定。”
“洪澤湖...”
畑俊六聞言走到地圖前，凝視著洪澤湖所在的那片水域。
整個洪澤湖面積接近兩千平方公里，而且湖中有島，岸邊有蘆葦蕩，周邊水網密佈。
在這樣的地方，想要找到一個指揮部，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松井君！”
他忽然轉頭看向松井久太郎問道：“你覺得張浩是個甚麼樣的人？”
松井久太郎愣了愣，而後沒有任何思索，便是開口道：“從支那事變開始的歷次戰報上看，年輕，狡猾，擅長運動戰和奇襲，他指揮的部隊紀律都很嚴明，戰術也很靈活，有別於其他的支那軍隊，而且...”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而後補充道：“此人似乎有一種特別的凝聚力，根據我們的情報顯示，其掌控區域的軍民關係非常緊密，那裡的支那老百姓，都自願為軍隊提供糧食、掩護傷員、傳遞情報。”
“此前的幾次作戰，我們的很多部隊，都曾經遭遇過一些由普通民眾組成的運輸隊和運送傷員的隊伍，而經過一些投靠了帝國的支那人的彙報，這些人的行為，大多都是自願的。”
畑俊六轉過身來，眼神深邃的說道：“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此前我們一直在研究張浩的戰術，但忽略了他最可怕的東西，他建立的這套體系，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軍事指揮體系了，而是一個完整的軍政體系。”
“在這個體系之中，有政府、有軍隊、有經濟、有教育，還有民心，而他打的更是已經不是一般的戰爭了，在我看來，他就是...在建立一個國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對自己的這個判斷很認同，緊跟著一字一頓的說道：“他在建立一個有別於此前的國家！”
聽到這話，指揮室裡一片寂靜。
這樣的判斷，有些太令人驚訝了。
就聽畑俊六繼續說道：“所以，想要對付張浩和他的軍隊，不能只靠軍事手段，還要切斷他的經濟來源，破壞他的民眾基礎，瓦解他的組織體系。”
“軍事打擊只是手段之一，現在對付他們，更重要的是政治戰、經濟戰、情報戰。”
說著話，他走到桌子前，鋪了一張信紙。
“我要給大本營寫報告，華北和華中必須要聯合作戰，統一策略，否則，早晚有一天我們會被張浩和他的軍隊...逐個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