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沒有催促劉炳林,而是等待著他的回答。
好半晌,劉炳林才終於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了下來,而後看向張浩開口道:“司令員,感謝組織信任,也感謝袁主任和您的看重。”
說到這裡,劉炳林頓了頓,而後才繼續說道:“可是,這個擔子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有些太重了,我自從民國19年(1930年)參加革命以來,一直跟著司令員您,我的情況,您是知道的。”
“我此前一直都是在基層部隊工作,眼界、能力、經驗都很有限,雖然因為司令員的提拔,讓我在同批幹部之中第一個擔任主力團政委,年初又讓我擔任分割槽政委,可以我的能力,恐怕很難勝任軍區主任這麼重要的崗位。”
“軍區政治工作千頭萬緒,幹部思想、群眾動員、敵軍工作、內部保衛、文化教育...這些無論是哪一項都關乎全域性,我怕自己做不好,耽誤了軍區的大事。”
他的話說得誠懇,甚至帶了些急切。
這並不是甚麼虛偽的推辭,而是他內心之中最真實想法的流露。
劉炳林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板,他的長處是紮實、細緻、能深入群眾之中開展工作,但短板也不少,統籌一個二級軍區差不多十幾二十個縣區的宏大政治工作,他確實是心裡沒底。
現在的軍區可不是隻管軍隊,而是以根據地的範圍,按照分割槽的情況,整個蘇魯豫皖根據地,被劃分了九個專區。
分割槽政委,同時也是專區第一書記。
而每個二級軍區,分管三個分割槽,也就是三個專區的地方事務,也歸軍區政委管理。
而以目前的根據地範圍,南北縱深大約360公里,東西縱深大約430公里,而整個根據地的範圍,已經超接近十萬平方公里,說是一個省也不為過。
政治部主任,算是政委的副手,相當於要協助政委管理三分之一個省的黨、政、軍的工作。
也不怪劉炳林會感覺壓力大。
這可不僅僅是權利的膨脹,更是責任的膨脹。
張浩靜靜地聽著劉炳林的話,沒有打斷,直到劉炳林把話說完。
張浩這才開口道:“炳林,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可為甚麼我要提名你?不僅僅是因為你是一分割槽政委,是‘老革命’,更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最重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張浩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第一,你的原則性強。你剛才也說了,你從入伍就跟著我,入伍三個月,擔任班長,入伍不過一年,便擔任了排長,之後我讓你去紅軍學校學習,回來後,擔任指導員,一路到副教導員,然後第五次反圍剿中,擔任教導員。”
“再之後從閩浙贛一直到現在,無論形勢多困難,你的政治立場從未有過任何的動搖,執行黨的決議堅決徹底,這是一名政工幹部的生命線。”
“第二,你的實幹精神。一分割槽或者說你們蘇豫皖軍區剛組建的時候,底子是三個軍區之中最薄的,如今能在底子這麼薄的情況下發展這麼快,你這個一分割槽的政委深入基層、聯絡群眾、把工作落到實處的作風,起了大作用。”
“政治工作不是空談,就是要像你這樣,事情一件一件去抓,一點一滴去做,去做了,總會在做事中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的。”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你的學習能力很強。你雖然剛才說自己經驗不足,但我看你這幾個月處理新開闢區域複雜情況的報告,思路很清晰,辦法也都對頭,進步很快嘛。這不正說明你不是一個固步自封的人,能適應新形勢,學習新東西的體現嘛。”
“至於你說的眼界、經驗不足的問題。”
說到這裡,張浩卻是突然笑了。
“這不正是讓你到這個崗位上的原因之一嗎?站在軍區的高度,你的視野自然會開啟的,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當軍區政治部主任,都是在工作之中鍛煉出來的,咱們李政委當年,不也是從軍政來回轉,一步步幹上來的?”
“有古成軍同志這位經驗豐富的老政委掌舵,還有咱們大軍區政治部的指導,最後還有下面的各分割槽、各部隊同志的配合,再加上你自己的努力學習和實踐,這些短板都是可以補上的。”
劉炳林聽著張浩的話,心中的震動漸漸平復了一些,但那份沉甸甸的壓力感卻並未消失。
他還是有些猶豫,手不自覺的抓住了桌子上的杯子,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
見狀,張浩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上,望著遠處深沉的夜色。
半晌,張浩轉過頭來,再次看向劉炳林說道:“炳林,你知道我們現在最需要甚麼樣的政工幹部嗎?”
聞言,劉炳林抬起頭來看向張浩,但卻沒有說話。
張浩緊跟著開口道:“我們需要的不是隻會背誦條文、高高在上髮指示的幹部,而是能紮根泥土,懂得戰士和老百姓冷暖,能把黨的政策變成群眾自覺行動的幹部。”
“你們蘇豫皖軍區的新兵多、新幹部多、新群眾更多,思想統一、意志鞏固的任務相對來說更加繁重。”
“你們需要面對的是鬼子漢奸的拉攏腐蝕、內部可能出現的動搖變節,還有艱苦環境下可能滋生的消極情緒...而這些,都是看不見的戰線,但有時候卻比真刀真槍的戰場更兇險。”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浩的話語越發的嚴肅。
“把你放到這個位置上,既是鬥爭的需要,也是軍區建設發展的需要,古政委的能力很強,但也需要得力的助手分擔一部分具體的工作。”
“我相信,以你的黨性、你的責任心、你的紮實作風,一定能協助好古政委,把蘇豫皖軍區的政治工作做好,這當然會很辛苦,壓力會很大,但何嘗不是一個難得的鍛鍊和貢獻的機會呢?”
劉炳林抬起頭,眼神中的猶豫和不安已經逐漸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就見其站起身來,看向張浩鄭重的保證道:“司令員!我明白了,我會做好這份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