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XIO 基地一片靜謐,只有微弱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
格爾曼博士的實驗室依然燈火通明。他面前的螢幕上,反覆播放著暗劍迪瑪伽被一股無形力量安撫、然後化作星光消失的短暫瞬間,旁邊是密密麻麻、幾乎擠滿螢幕的能量波形分析和失敗的理論模型。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博士抓著他光禿禿的腦袋,對著第三個空咖啡杯抱怨,“所有已知物理定律在這裡都像遇到了黑洞!能量守恆呢?物質傳輸的熵增呢?就這麼‘咻’的一下,沒了!連個漣漪都沒留下!”
他手腕上的「星瞳」印記微微發熱,似乎在回應他的煩躁。格爾曼博士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寂靜的夜色。白天那震撼的一幕,以及唐彬那平淡卻蘊含無上偉力的意志,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那不僅僅是力量,更像是一種……對宇宙規則本身的重新定義。
“博士,您還在研究那個東西嗎?”大空大地地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緩緩地走進房間。他的目光落在博士的身影上。
房間裡的燈光有些昏暗,格爾曼博士坐在書桌上擺滿了各種資料和實驗器具。他的眼睛緊盯著電腦螢幕,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大地的到來。
大地輕輕的走到博士身邊,將牛奶放在桌上,說道:“博士,已經很晚了,您也該休息一下了。”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擔憂,生怕打擾到博士的思路。
“大地,你來得正好!”格爾曼博士一下子彈起來,指著螢幕,“你看!這根本不合邏輯!除非……除非我們所在的宇宙,只是某個更大體系的一部分,而唐彬閣下,他能直接觸碰甚至改寫這個體系底層的‘程式碼’!”
大地看著博士激動的樣子,溫和地笑了笑:“雖然不太明白,但那位……唐彬先生,他似乎沒有惡意。他救了我和艾克斯,也安撫了迪瑪伽。”
“這正是最讓我困惑的地方!”格爾曼博士揮舞著雙手,“他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卻用來安撫一隻暴走的怪獸,還說把它送去了一個叫‘起源星’的地方?那到底是甚麼地方?怪獸收容所?跨宇宙動物園?還是……”
他的話音未落,一個溫和的意念便透過他手腕上的星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清晰而無法忽視。
“格爾曼博士,看來你對我白天的處理方式,有些疑問。”
是唐彬!
格爾曼博士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連忙集中精神,在意念中回應:“唐彬閣下!您……您聽到了?我不是質疑!是純粹的科學好奇!求知慾!您知道,作為一個梵頓星人,看到無法理解的現象,這比餓肚子還難受!”
一旁的的大空大地看到博士突然僵住,表情變幻莫測,疑惑地問:“博士,你怎麼了?”
格爾曼博士衝他擺擺手,示意他別打擾,全部注意力都沉入了星瞳網路的私聊頻道。
唐彬的意念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無妨。你的好奇心,正是‘平衡’得以蔓延的觸鬚之一。既然你對‘起源星’以及我對待怪獸的方式感興趣,不如親自來看一看。”
“親自……去看?”格爾曼博士愣住了,光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您是說……跨宇宙旅行?現在?”
“只是意識的一縷投影,藉由星瞳為橋。”唐彬的聲音平和,“不會影響你所在宇宙的時間流逝,也不會耽誤你的工作……或者吃甜甜圈。”
格爾曼博士瞬間激動起來,所有關於物理定律的糾結都被拋到了腦後:“去!當然去!大地,幫我跟隊長請個假!就說我……就說我突然靈感爆發,需要深度冥想!”
不等大地反應過來,格爾曼博士已經閉上眼睛,完全接納了從星瞳另一端傳來的牽引力。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柔和的光包裹,輕盈地脫離軀殼,穿過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流淌著無數色彩與資訊的通道。這個過程短暫得如同眨眼,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見多識廣的梵頓星科學家,也陷入了徹底的呆滯。
他正站在一片廣袤而生機勃勃的大地上。天空是清澈的蔚藍,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純淨能量氣息。遠方,一棵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樹木聳入雲霄,樹冠如同華蓋,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暈和令人心神寧靜的波動。
“這……這是……”格爾曼博士張大了嘴,下意識地想去推眼鏡,卻摸了個空——他此刻是意識體。
“生命之樹。”唐彬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格爾曼博士這才發現,唐彬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依舊是那副平淡而深邃的樣子,彷彿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源自王立行星伽農。它散發的心靈感應波動,是穩定星瞳跨宇宙通訊的基石之一。”
“伽農的生命之樹?!”格爾曼博士尖叫起來,繞著唐彬(的意識投影)飄來飄去,“傳說中連線所有生命的心靈之樹?它居然真的存在,還被您移植到了這裡?!這能量讀數……哦,我現在沒有探測器,但這感覺……太不可思議了!”
他的目光又被腳下大地吸引。翠綠的藤蔓如同天然的網路,在大地上蜿蜒,它們並非無序生長,而是構成了一種充滿美感和生命力的圖案,深深紮根於土壤,散發出磅礴而溫和的星球生命力。
“蓋亞之藤,”唐彬繼續介紹,如同一個耐心的導遊,“來自一個人類與地球怪獸共同尋求共存可能性的文明,儘管這個文明最後還是被毀滅了。它們是這顆星球生命力的具象,是起源星的生態基石。”
“蓋亞……地球怪獸共存……”格爾曼博士喃喃自語,作為和人類合作密切的外星科學家,他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詞——“共存”。
唐彬沒有停留,引領著格爾曼博士的意識向前。他們路過一片被改造得如同藝術裝置的奇特機器,它們正緩緩運轉,調節著空氣中的溼度和能量流。
“那是……自然機器?天界、炎山、深綠?!”格爾曼博士認出了這些在XIO檔案庫裡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裝置,“它們不是用來淨化……呃,消滅人類的嗎?”
“在我這裡,它們只是調節氣候與生態的平衡裝置。”唐彬的語氣毫無波瀾,“工具本身無分善惡,取決於使用者與使用的方式。”
格爾曼博士沉默了,他作為一個因熱愛地球文化與美食而選擇與人類共存的梵頓星人,對這句話有著比常人更深的理解。
接著,他們看到了在清澈湖邊飲水的薩德拉和泰萊斯通,看到在空中悠然盤旋的古厄巴薩,它們與來自蓋亞宇宙的提古利斯、仲耐爾等地球怪獸和平共處,甚至還有幾隻被淨化的、原本象徵災厄的傑頓和雷德王,在遠處安靜地休憩。
沒有爭鬥,沒有咆哮,只有一片寧靜祥和的共生景象。
“它們……它們都……”格爾曼博士看著眼前這顛覆他認知的一幕。在他,乃至XIO的常規認知裡,怪獸往往是需要被驅逐或消滅的威脅。即使是他,研究怪獸也是為了更好地防禦和擊敗它們。
“它們只是遵循著自己的生存本能,尋找適合的棲息地,或回應星球能量的呼喚。”唐彬的目光掃過那些形態各異的生命,“許多所謂的‘破壞’,源於棲息地被侵佔,能量失衡,或是被更黑暗的力量所操控。”
他指向一片被特殊力場籠罩的區域,那裡懸浮著一顆緩緩脈動、散發著純粹能量與複雜規則氣息的卵。“瑪伽大蛇之卵,被淨化了破壞意志。在這裡,它只是一個被觀察和研究的能量與規則載體。它的未來,取決於它自身在平衡環境中的演化。”
最後,唐彬帶著格爾曼博士來到一片靜謐的遺蹟前。那遺蹟散發著宇宙最古老、最純粹的光芒,僅僅是靠近,就讓人感到靈魂被洗滌。
“諾亞遺蹟……”這一次,格爾曼博士的聲音帶著敬畏,甚至不敢大聲說話。作為知曉諸多宇宙傳說的梵頓星人,他清楚“諾亞”這個名字意味著甚麼——宇宙的第一道光,傳說中的奧特曼!
“諾亞因認可此地的理念而留下遺蹟。”唐彬平靜地陳述。
格爾曼博士的意識投影劇烈地波動著,他環顧四周——生命之樹、蓋亞之藤、被改造的自然機器、和平共處的怪獸、諾亞遺蹟……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共同構成了“起源星”,一個真正踐行著“平衡”與“共生”理念的聖地。
他之前所有的疑問和困惑,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我……我明白了……”格爾曼博士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看向唐彬,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明悟和敬佩,“您不是在簡單地‘收容’怪獸,您是在為它們,為這些來自不同宇宙、被視為‘威脅’或‘災害’的生命,提供一個……歸宿。一個可以擺脫原有宿命,真正‘生存’下去的地方。”
唐彬微微頷首:“破壞與創造,光明與黑暗,皆是宇宙迴圈的一部分。強行壓制一端,只會導致另一端的極端反彈。我所尋求的,是在動態中維持整體的‘平衡’。起源星,便是此理念的具象化實踐之一。”
他看向格爾曼博士:“博士,你選擇與人類合作,分享知識,共同面對威脅,這本身就是在你所在的層面,踐行著某種‘共生’與‘平衡’。這也是為何,星瞳選擇了你。”
格爾曼博士怔住了,他摸了摸手腕上(意識投影中)的星瞳印記,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到這件物品背後所承載的意義,遠不止是跨宇宙通訊和未覺醒的變身潛力那麼簡單。
“我……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博士喃喃道,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他作為科學家的世界觀,“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足以顛覆整個宇宙認知委員會!”
“認知無需急於顛覆,理解需循序漸進。”唐彬的意念依舊平和,“今日之見聞,可作為你未來研究與選擇的參考。XIO的工作,你與大地、艾克斯的羈絆,同樣是維護你那片宇宙‘平衡’的重要一環。”
隨著唐彬的話語,格爾曼博士感到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那股牽引力再次出現。
“期待你在星瞳網路中,帶來更多……有趣的發現和對話。”唐彬的聲音逐漸遠去。
下一刻,格爾曼博士的意識猛地回歸,他依然坐在XIO實驗室的椅子上,手裡還捧著大地剛剛遞給他的、已經微涼的牛奶。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彷彿他只離開了一瞬。
“博士?你沒事吧?”大地擔心地看著他,“你剛才突然就不說話了,眼神發直,是太累了嗎?”
格爾曼博士緩緩轉過頭,看著大地,又看了看螢幕上依然定格的那幅暗劍迪瑪伽消失的畫面,眼神卻已完全不同。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焦躁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思考和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牛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震撼、瞭然和無比好奇的複雜笑容。
“大地……”
“嗯?”
“我想……我可能窺見了一個……更加廣闊、更加不可思議的宇宙真相的一角。”他低聲說,目光再次投向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星瞳印記,“而我們XIO,我們所有人,可能都在這個真相中,扮演著某個……小小的,但至關重要的角色。”
最重要的是,他意識到,唐彬邀請他參觀,並非為了炫耀力量,而是向他展示了一種可能性——一種超越單純對抗,通向更高層次理解與共存的可能性。這對他這個熱愛和平與美食的梵頓星科學家來說,其吸引力,遠比任何甜甜圈都要強烈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