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行星伽農,一片位於王宮後方、專供侍衛訓練的演武場上。氣氛,有點詭異。
御言,這位滿懷期待成為強大戰士的女孩子,此刻正緊握著她那柄制式長劍,額頭沁出細汗,眼神裡七分是專注,三分是…茫然。
她的對面,站著兩位風格迥異的“導師”。
紅凱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些:“御言,不用緊張。戰鬥的第一步,是感知你體內的氣力流動,以及對手的能量波動……”他試圖復刻唐彬那種引導式的教學,但語氣總帶著點不太熟練的溫和。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就傳來一個冰冷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
“凱,你太囉嗦了。”
伽古拉抱著他的蛇心劍,靠在場地邊緣的石柱上,猩紅的瞳孔掃過御言,讓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感知?等你被巴力西卜的毒針扎穿喉嚨的時候,有的是時間去‘感知’。”他冷哼一聲,“現在,用你的劍,攻擊我。”
御言嚥了口唾沫,她知道伽古拉大人的風格肯定和紅凱大人不同,但沒想到這麼…直接。她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舉劍衝向伽古拉,步伐和劍技都是伽農侍衛隊標準的制式,一板一眼,充滿了力量感,卻也……死板得可憐。
伽古拉甚至連蛇心劍都沒拔。在御言的劍鋒即將臨身的瞬間,他僅僅是側身、抬手,用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劍脊。
“太慢。”他評價道,手指微一用力,御言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長劍差點脫手。
“你的眼睛只盯著我的胸口,我的肩膀動了你沒看見嗎?預判!戰鬥不是做廣播體操!”伽古拉鬆開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再來!這次,試著猜我會從哪個方向反擊。”
御言咬了咬牙,再次攻上。這一次,她留了心眼,注意著伽古拉的肩膀和腳步。果然,在她出劍的瞬間,伽古拉動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手刀直切她持劍的手腕。
有了準備,御言急忙變招格擋。
“砰!”手刀砍在劍身上,震得她手臂發麻。
“反應及格,力量分散得像撒豆子。”伽古拉收手,依舊面無表情,“把你的力量,凝聚在劍尖,或者你真正想要攻擊的那一個點上!全身都在用力,等於全身都沒用力!”
紅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嘴:“伽古拉,是不是…太嚴厲了點?她才剛開始……”
伽古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那標誌性的、帶著點邪氣的弧度:“嚴厲?凱,你忘了我們是怎麼‘開始’的?還是說,你想讓她也體驗一下,我們當初的滋味?”
紅凱瞬間閉嘴了,起源星演武場上那令人絕望的重壓和唐彬平淡卻恐怖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他摸了摸鼻子,對御言投去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補充道:“那個…伽古拉說的,其實有道理。力量的凝聚,非常重要。”
於是,訓練就在這種“紅凱溫和講解理念,伽古拉用實戰殘酷檢驗”的詭異模式下進行著。御言在一次次的進攻、被輕易化解、被毒舌點評、再爬起來的迴圈中,飛速地消耗著體力與精力。她感覺比連續進行十場高強度訓練還要累,不僅僅是身體,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緊繃。
伽古拉的眼光太毒了,總能一眼看穿她發力方式最微小的錯誤、步伐最不經意的凌亂、以及眼神裡哪怕一絲的猶豫。
“休息一刻鐘。”終於,在御言又一次被伽古拉用巧勁帶倒,氣喘吁吁幾乎握不住劍的時候,伽古拉大發慈悲地宣佈了暫停。
御言幾乎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紅凱走過去,遞給她一袋水,安慰道:“做得不錯,進步很快。伽古拉他…雖然說話不好聽,但他的指導非常有效。”
御言接過水,感激地看了紅凱一眼,又偷偷瞄向走到一旁、閉目養神的伽古拉,眼神複雜,有敬畏,也有一絲不甘。
伽古拉沒理會兩人的交流。他看似在休息,意識卻再次沉入了「衡光之證」的連線中。白天的戰鬥和剛才指導御言時對細節的極致追求,讓他想到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姬矢先生。” 他發出意念。
“伽古拉,看來特訓結束了?感覺如何?” 姬矢準的回應很快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似乎能想象到伽古拉當“老師”的樣子。
“馬馬虎虎。” 伽古拉含糊地帶過,直接切入正題,“姬矢先生,我有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我身處一場漫長的戰鬥中,敵人源源不斷,或者需要持續維持高強度的粒子操控,自身的能量儲備總有耗盡之時。除了節省和更高效的運用之外,‘衡光’之力,是否存在某種…更主動的續航方式?”
他描述著場景,腦海中浮現出在宇宙中被無數巴力西卜包圍,或是未來可能面對的、更加耗能的強敵。
通訊的另一端,姬矢準明顯愣了一下。
“嗯?續航?” 他的意念帶著明顯的疑惑,“伽古拉,唐彬閣下……當初沒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甚麼?” 伽古拉心中一動,追問道。
“關於‘衡光’之力,在能量回複方面的特性啊。” 姬矢準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之所以能進行如此精細且消耗巨大的粒子操控,不僅僅是因為自身能量儲備,更因為我們擁有將外界能量……‘解析並重構’以補充自身的能力啊。”
!“甚麼?” 伽古拉的意念產生了劇烈的波動。這個訊息,如同在他腦海中投入了一顆炸彈!
姬矢準繼續解釋道,彷彿在回憶唐彬當初的教導:“簡單來說,當你化身衡光時,你的‘域’和粒子感知,不僅能用於攻擊和防禦,更能主動捕捉、解析周圍環境中游離的能量粒子,甚至是……敵人攻擊你時散發出的能量餘波、或者直接被你分解掉的那些攻擊本身的能量結構。”
“然後,運用你‘重構’的能力,將這些原本無序或帶有敵意的能量,在體內轉化為純淨的、可供你直接吸收利用的衡光之力。理論上,只要你對粒子結構的理解足夠深刻,重構速度足夠快,並且外界能量不是瞬間枯竭,你幾乎可以達成某種程度的……‘永動’?”
姬矢準最後用一個不太確定的詞做了總結,但其中的含義已經足夠驚人。
伽古拉徹底沉默了。
他回想起唐彬的教學,確實重點強調了“解析”與“重構”,但他一直將這兩者應用於對外物的操控和防禦上,從未想過……竟然可以對自己使用!用來補充消耗?!
唐彬確實沒告訴他!那個惡劣的傢伙,是覺得這需要他自己領悟?還是單純地想看看他能量耗盡時的狼狽樣子?
一股混合著豁然開朗與強烈無語的情緒充斥在伽古拉的意識裡。
“我……明白了。” 伽古拉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非常感謝您,姬矢先生。您解決了我的一個關鍵疑惑。”
“不客氣。看來唐彬閣下對你的‘期待’很高啊。” 姬矢準的意念帶著瞭然的笑意,隨即切斷了通訊。
伽古拉緩緩睜開眼,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枚印記彷彿變得更加神秘。
“永動”…嗎?雖然肯定有極限,但這無疑是一個顛覆性的能力!這意味著他的持續作戰能力、尤其是在惡劣環境下的生存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休息時間到了。”
伽古拉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演武場的寧靜,將還在喘息的御言和一旁喝水的紅凱都嚇了一跳。
他看著掙扎著站起來的御言,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剛才教你的,是‘節流’。現在,我給你演示一點別的東西。”伽古拉說著,向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訓練場邊幾個用來測試力量的、充滿能量的晶石靶子。
他沒有變身,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碧綠色的十字星印記微微一亮。
下一刻,在御言和紅凱驚訝的目光中,那幾個晶石靶子表面縈繞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流光,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化作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緩緩流向伽古拉的手掌,並被他悄然吸收。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若非對能量感知極其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看懂了嗎?”伽古拉放下手,看向一臉懵懂的御言,又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紅凱,“戰鬥,不只是消耗。如何在消耗中尋找補充,如何在絕境中抓住任何一絲可能轉化為力量的東西,這才是能讓你活到最後的根本。”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姬矢準剛剛點醒他,也深深契合他此刻心境的話:
“能量的本質並無絕對界限,區別只在於,你能否理解它,並……駕馭它。”
御言似懂非懂,但伽古拉剛才那神乎其神的手段和話語中蘊含的深意,讓她彷彿觸控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紅凱則深深地看著伽古拉,他感覺到,自己的這位同伴,在成為“導師”之後,似乎對力量的理解,又踏入了一個更深的層次。
伽古拉不再多言,重新抱臂靠回石柱。
“繼續。今天的訓練量,加倍。”
御言:“……是!伽古拉大人!”
哀嚎聲在演武場上空迴盪,但其中,似乎也多了一絲不一樣的、名為“希望”與“嚮往”的東西。而伽古拉則沉浸在新發現的“續航”奧秘中,開始在心中默默規劃,如何將這一能力,完美融入到他未來的戰鬥體系之中。
唐彬沒直接教給他的,他就自己摸索出來!這才是他伽古拉斯·伽古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