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田田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掀開一角,枕頭上還有淺淺的凹痕,手摸過去,已經涼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剛亮,灰藍色的,院子裡還有雞在叫。
陳田田換了衣服下樓,陳母在廚房裡忙活,灶臺上的鍋裡煮著粥。
“媽,君墨和哥呢?”
陳母頭都沒抬,說:“你哥一大早就把君墨拉走了,說是去割稻子,攔都攔不住。”
“我說人家第一次來,你讓人家歇歇,你哥不聽,說甚麼現在不割過幾天台風來了就來不及了,你哥這個人,幹活急,誰也勸不住。”
陳田田笑了一下,端起灶臺上的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出門了。
稻田在村子的東邊,順著田埂走一會兒就到了,陳田田遠遠看見了兩個人影,一個人站在收割機上,一個人坐在田埂上。
站在收割機上的是瀟君墨,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袖子捲到肩膀,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揚著淡淡的笑。
收割機轟隆隆地響,在金色的稻浪裡緩緩前行,瀟君墨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很認真。
他開收割機的動作居然很熟練,轉彎、進退、控制割臺高度,每一步都不慌不忙,稻茬留得很整齊。
陳雲坐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壺水,腳邊放著鐮刀和一捆還沒來得及打的稻穗。
他看著瀟君墨開收割機,時不時喊一句,往左打一點,那邊還沒割到,慢一點,別壓到稻子。
瀟君墨聽著,慢慢調整方向,收割機開過去的地方。
瀟君墨看見了陳田田,收割機停下來。
陳田田走過去,站在田埂上,瀟君墨從收割機上跳下來,臉上還帶著笑。
陳田田看著瀟君墨,嘴角微微翹著,“你會開收割機?”
瀟君墨說:“學過,以前下鄉採風的時候學的。”
陳雲接過話:“小妹,他開得比我還好,我開那玩意老是跑偏,他一上去就穩當。”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氣,更多的卻是滿意。
“那你去吧,我等你一起回去。”陳田田說。
瀟君墨說:“好。”重新跳上收割機收割機,沒一會就已經開到田的另一頭了。
陳雲坐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嘴裡叼著,眯著眼看著那片還沒割完的稻子。
稻子割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金黃色的稻穀堆在田邊。
陳雲坐在稻穀堆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全是汗,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
瀟君墨從收割機上跳下來,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領上。
陳田田伸手幫他擦了一下。
陳雲在旁邊咳了一聲,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瀟君墨靠著收割機站著,臉上也是汗。
陳田田遞過水壺,瀟君墨喝了兩口,看著那片收割完的稻田。稻茬整整齊齊,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
接連兩天都在趕割稻子。
天剛亮陳雲就來敲門,瀟君墨揉著眼睛出去,陳田田翻個身繼續睡。
等她醒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田裡忙活了好幾個小時。
第二天的時候陳田田也下了田,直接跳上了收割機。
陳田田檢查了油表和水箱,發動了機器。
瀟君墨抬頭,看著她,目光裡有驚訝。
陳田田握著方向盤,收割機穩穩地開出去,割臺切入稻浪,稻穀嘩嘩地流進糧倉。
她的動作比瀟君墨還熟練。
轉彎,進退,避讓田埂上的樹樁,一氣呵成,稻茬留得比瀟君墨割的還整齊。
陳雲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鐮刀,嘴張著忘了合。
“小妹,你甚麼時候學會開這個的?”
陳田田沒有回答,嘴角微微翹著,她怎麼學會的?
在無數個小世界裡學過的。
瀟君墨看著陳田田開著收割機在稻田裡穿梭,金黃色的稻浪在她身後一片一片倒下。
陽光落在她身上,頭髮被風吹起來,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瀟君墨靠在收割機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目光一直追著她,追到田的那一頭。
陳雲在旁邊嘀咕:“這丫頭,甚麼時候學的?我怎麼不知道。”語氣裡帶著驕傲。
颱風是第三天晚上來的。
稻子剛好在那天下午全部收完,最後一袋稻穀剛搬進倉庫,天就暗了下來。
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橘子樹彎了腰,葉子嘩啦啦響。
陳母站在門口看了看天,慶幸道:“還好收完了,不然這一季白乾了。”
說著,雨緊跟著來了,雨打在瓦篷上噼裡啪啦響,院子裡很快就積了水,橘子樹泡在水裡,雞躲在屋簷下縮成一團。
陳田田坐在客廳,聽著外面的風雨聲,目光慢慢地掃過這間屋子,已經有些年頭了。
記憶中,陳雲比原主大四歲,今年29歲了。
談了一個女朋友,叫劉芸,隔壁鎮的,在鎮上的超市當收銀員。
兩個人是同學,在一起快5年了,一直沒有結婚。
不是不想結,是結不起。
陳雲買不起房子,買不起車,不敢提親。
劉芸家裡也窮,父母不反對他們在一起,可也不能讓女兒嫁過去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
陳雲憋著一口氣,起早貪黑地幹活,農忙時種地,農閒時去工地搬磚。
攢了幾年的錢,也只夠把老屋翻新一下。
他想跟劉芸說再等等,等了快五年,如今劉芸也快二十八了。
兩人感情很好,可現實就是現實。
陳田田回到房間,瀟君墨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怎麼了?”瀟君墨偏過頭看著陳田田。
陳田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開口:“我想給家裡蓋一棟樓,三層這樣子,二,三樓層配三個房間,一個浴室,一個陽臺,一個客廳,套裝的那種。”
“一樓,就做個廚房,飯廳,會客廳,外加一間房和浴室。”
“大哥結婚以後可以住二樓,爸媽住一樓,我們回來也有地方住,不用像現在這樣,四個人擠在這裡,轉個身都費勁。”
瀟君墨放下茶杯,認真道:“好,那就修,錢我來出。”
陳田田偏過頭看著瀟君墨,他的表情很認真,嘴角微微上揚:“好呀。”聲音裡帶著笑意。
她自己有錢,股市裡賺的錢夠她花幾輩子,可她就是喜歡瀟君墨為她花錢的感覺,不是貪錢,是貪那份心意。
“君墨。”陳田田的聲音很輕。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們老了,也回這種小鎮住?不用很大,一個小院子就夠了,種點花,種點菜,養一條狗。”
“每天早起散步,晚上看日出,看星星。”
瀟君墨看著陳田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堂屋的燈,映著他的影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