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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我不是來要飯的!

2026-05-10 作者:花吹夢

話音落下,酒吧角落的氣氛凝固了。

肖雅臉上的崇拜和激動僵在嘴角,她想不通,天底下怎麼會有人拒絕這樣一份合同。

那上面的每一條,都寫滿了“尊重”與“誠意”,是無數音樂人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港灣。

韓磊鏡片後的目光也閃動了一下。

他設想過張信可能會討價還價,可能會對某些條款提出異議,但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用“不能籤”這三個字,把整件事堵死。

這不合邏輯,不符合任何商業談判的規律。

酒吧老闆老王遠遠地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懂合同,但他看得懂氣氛。

他生怕好不容易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的張信,又犯了他的倔脾氣,把天大的機緣給推了出去。

只有凌夜,依舊平靜。

他看著張信,沒有追問,沒有勸說,只是安靜地等待下文。

他知道,像張信這樣的人,他的每一個決定背後,都立著一根二十年不曾彎折的脊樑骨。

張信的手,輕輕撫過合同的邊緣。

“二十年前,天盛也給過我一份合同。”張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比這個差遠了,但當時在我眼裡,也像是登天的梯子。”

“他們說,我的聲音是珍寶,要為我打造一個時代,我信了。”

他笑了笑,那笑裡沒甚麼溫度,只有自嘲。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要的不是珍寶,是要一個能放在貨架上,隨時可以貼上價籤的商品。”

“他們要磨平我的稜角,讓我的歌去迎合那些他們認為會買單的耳朵。”

“我不肯,於是,珍寶就成了垃圾,被扔在了角落裡。”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凌夜臉上,那雙看過太多渾濁世事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山泉。

“這份合同,比天盛那份好一萬倍,它好到…讓我覺得不真實。”張信一字一頓。

“它在供養一個藝術家,而不是在聘用一個音樂人。”

“凌先生,我們萍水相逢,你這份‘供養’,我張信受不起。”

“我不是來要飯的。”他拿起那份合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只是個唱歌的,二十年前是,現在也是。”

這番話,讓肖雅和韓磊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不識好歹,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傲氣。

他被商業傷透了心,所以對任何形式的“圈養”都充滿了警惕,哪怕這個籠子是黃金打造的。

他可以合作,但不接受“供養”。

他要的是平等的尊重,而不是被供奉在神龕裡。

“我明白了。”凌夜終於開口。

他伸出手,從張信手裡接過了那份合同。

然後,在肖雅驚愕的目光中,從中間緩緩地,撕成了兩半。

“刺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嘈雜的酒吧裡,顯得異常清晰。

“那麼。”

凌夜做完這一切,看著目瞪口呆的張信,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問道。

“沒有了這份合同,你有甚麼要求?”

張信怔怔地看著那堆碎紙。

他想過凌夜會勸說,會解釋,會用利益來打動他,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會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回應他的拒絕。

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我懂你的驕傲,我尊重你的選擇。

張信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

他猛地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過了許久,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只要一個錄音棚。”

“隔音要好,裝置要新,不能有人在我錄歌的時候進來指手畫腳。”

“可以。”凌夜點頭。

“我唱的歌,做的後期,必須由我說了算,你們可以不用,但不能改。”

“可以。”

“我不參加商演,不接代言,不跑通告,不見媒體。”

“可以。”

張信看著凌夜,似乎想不出還有甚麼能難住對方的條件。

他沉默了片刻,說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我不拿薪水,也不要分紅。”他看著那堆碎紙。

“唱一首歌,結一首歌的錢,按市場價給就行,我不想欠你人情。”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一個獨立音樂人最後的尊嚴。

這一次,凌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酒吧裡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肖雅的心又懸了起來,她覺得張信的要求實在太過“不近人情”,這幾乎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純粹的臨時工。

“張老師,”韓磊終於忍不住,推了推眼鏡,用他一貫嚴謹的措辭說道。

“您誤會了,我們工作室邀請您,是基於對您才華的認可,是希望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

“按單結算的方式,並不符合我們…”

“韓哥。”凌夜打斷了他。

凌夜繞過桌子,走到張信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市場價給不了。”

凌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

“因為你的音樂,沒有市場價。”

張信的瞳孔微微一縮。

“所以,我們換個方式合作。”

凌夜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

“從今天起,你就是幻音工作室的音樂合夥人。”

“我們不籤藝人約,我們籤的是對賭式的合作協議。”

“對賭?”張信和韓磊都愣住了。

“對。”凌夜點頭。

“你想要的錄音棚,絕對的自由,全都給你。”

“工作室不干涉你的任何創作和演唱,但會為你提供最好的資源、法務和宣發渠道。”

“我們不談薪水,只談分成。”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韓磊都心頭一跳的方案。

“以你為主導創作或演唱的音樂專案,你拿專案純利潤的百分之三十。”

“相應的,專案的製作成本,工作室承擔百分之七十,你也需要用你的未來收益作為抵押,承擔百分之三十。”

凌夜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賭你的才華能變成黃金,你也賭你自己的心血不會白費。”

“這不是我僱傭你,而是我邀請你,和我一起,在這片市場上賭一把大的,你敢不敢?”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張信的認知。

他見識過資本的傲慢,也體會過人情的冷暖,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種合作方式。

這不是施捨,不是供養,甚至不是單純的投資。

這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任,是一種將雙方的利益與風險完全捆綁在一起的豪賭。

凌夜把自己和整個工作室的資源都壓在了賭桌上,然後平靜地問他,你跟不跟?

張信看著凌夜伸出的那隻手,乾淨,修長,有力。

他再看看自己那雙佈滿老繭,指尖泛黃的手。

他忽然笑了。

二十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緩緩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緊緊地握住了凌夜的手。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這一刻,酒吧的喧囂,網路的狂潮,外界的一切讚譽與詆譭,都遠去了。

肖雅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覺得,自己今天看到的,比任何一部電影都更動人。

韓磊靠在後面的牆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鏡片下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看向凌夜的目光裡充滿了敬佩,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凌夜,既有藝術家的瘋狂,又有商人的精明。

這百分之三十的對賭協議,既給了張信最高的尊重和最大的激勵,又將風險控制在專案本身,完全符合商業邏輯。

他知道,從今天起,幻音工作室的音樂版圖,將不再只靠凌夜一個人支撐。

他們有了一把開了刃,且與他們同舟共濟的無雙利劍。

而酒吧老闆老王,則激動地一拍大腿,轉身衝進吧檯,拿出自己珍藏了十年,誰來都不肯賣的那瓶威士忌。

“今天我老王請客!”他吼了一嗓子。

“都給我喝!為了…新生的張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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