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文化工作室,會議室。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空氣悶得像要下雨。
《唐伯虎點秋香》後期剪輯全部搞定,牆上液晶屏定格在張謙那張既帥氣又欠揍的臉上,旁邊四個大字——殺青大吉。
喜慶是喜慶,但會議室的氣氛跟靈堂似的。
宣發方案,我做了三版。
韓磊頂著兩坨黑眼圈,把一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嗓子啞得像破鑼,透著股撐不住的疲。
A方案,主打張謙顛覆性演出凌夜繼《藥神》後首部新作,走明星效應和話題路線。但風險最大,現在網上罵聲一片,說張謙自毀前程,說你江郎才盡。這麼宣傳,等於往槍口上撞。
B方案,弱化無厘頭喜劇,把重點放在畫面、服裝和張謙林晚的感情線上,主打新派古裝愛情喜劇,先用顏值和浪漫把人騙進來再說。
C方案……他頓了頓,算了,C方案就是小成本宣發,自生自滅,基本等於放棄。
說完,端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一口。
沒人接話,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不同意B方案。
導演顧飛開口了。
他摘下眼鏡揉著眉心:這片子的核心,就是用最認真的態度演最荒誕的事。我們把它包裝成別的,那才是最大的背叛。觀眾進場後發現貨不對板,那種憤怒的反噬,比現在這些罵聲恐怖一百倍。
攝影指導老薑哼了一聲,粗嗓門響起:
我不管那些虛的。反正我拍出來的每一幀,都對得起張謙那張臉和咱們的裝置。片子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質感絕對頂級。誰要是敢說畫面爛,我扛著機器去他家門口蹲著。
話糙理不糙,算是給眾人打了點氣。
問題不在質感。
韓磊苦笑:現在是三州融合的節骨眼,所有人都盯著咱們。北辰州那幫人等著看笑話,東韻州老百姓覺得咱們背叛了《藥神》,至於西瓊州……
他停了停,語氣更無奈了:
我找人做了市場調研。西瓊州觀眾對古裝喜劇有天然牴觸。在他們看來,古裝喜劇約等於沒文化辣眼睛。咱們這部《唐伯虎點秋香》,精準踩在人家所有雷點上。
不對。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美術指導程曦月一直安靜坐著,這會兒開口了:
他們不是牴觸新東西,是牴觸醜。
她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西瓊州幾十年美學教育,讓他們對畫面、構圖、色彩有種偏執的追求。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古裝喜劇,在他們眼裡就像——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眾人,那股哥特式的冷感更濃了:
就像用廉價塑膠花布置葬禮。不是不莊重,是對美的褻瀆。
這比喻夠狠,也夠準。
韓磊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他們根本不給機會看啊。一聽古裝喜劇就直接划走,怎麼知道咱們拍得好?
要不……做個古風MV?
一個年輕的策劃助理小心翼翼提議:
西瓊州那邊不是很吃嗎?咱們用電影畫面,配首雅緻的古風歌,說不定能吸引他們。
可咱們是喜劇啊,韓磊皺眉,配首哀哀慼戚的古風歌,不是更不搭調?
會議室又開始嗡嗡討論起來,質疑聲此起彼伏。
凌夜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著。
當兩個字出現時——
手指停了。
喜劇。
唐伯虎。
西瓊州。
古風。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碰撞、重組。
地球文娛庫那座龐大的宮殿裡,一扇塵封的門被緩緩推開。
無數旋律和光影碎片如星辰般湧現,最終,一抹溫潤如玉的光落在了指尖。
有了。
不用那麼複雜。
凌夜開口。
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第一波宣傳,正常預告片走起。
他環視一圈,看著團隊成員或疑惑或期待的眼神:
至於第二波……
頓了頓。
用一首歌,讓唐伯虎,自己為自己代言。
韓磊第一個沒忍住:
讓唐伯虎自己代言?甚麼意思?張謙現在微博評論都不敢開,他怎麼代言?
凌夜沒解釋,直接說:
韓哥,去聯絡江沐月和阿曜。讓他們清空接下來一週的全部行程。
頓了頓。
我要用他們。
江沐月和阿曜?
韓磊腦子轉得飛快,但還是沒想明白:
一首歌?甚麼歌?誰來唱?這跟唐伯虎有啥關係?
凌夜,你等會兒。
韓磊揉著太陽穴,感覺腦子有點亂:
我捋一捋啊。你的意思是,讓江沐月和阿曜合唱一首歌,然後這首歌就算是唐伯虎的?可他們唱啥?總不能唱祝枝山你個王八蛋,欠我的錢快點還
顧飛也從藝術角度提出疑問:
一首歌要怎麼一個角色?特別是唐伯虎這麼複雜的角色。他既是風流倜儻的江南才子,又是會對著蟑螂痛哭的神經病。甚麼樣的歌,能同時承載他的和?
凌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一個個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的樣子。
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你們在想……
他停頓了一下。
怎麼用一首歌去這部電影。
又停了停,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而我要的,是讓這首歌……
成為一個巨大的問號。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然後韓磊率先反應過來:
問號?
凌夜點頭:
當所有人都好奇,都百思不得其解——
這對組合到底會唱出一首甚麼樣的歌,來配這部喜劇時……
他聲音輕了下來,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力量。
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