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東的話音落下,會議室內驟然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北辰州高志強團隊那些銳利的眼神,都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角落裡的凌夜身上。
“為表彰凌夜在南熾州開拓市場的卓越貢獻,經董事會決定,批准凌夜成立星輝娛樂旗下第四個獨立工作室。”
陳海東的聲音沉穩有力,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遞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的語調刻意放緩,讓這個重磅訊息的每一個細節都能被在場所有人完整接收。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一圈,確定所有人都在專注地聽著,才繼續加碼:
“該工作室擁有獨立的人事任免權、專案立項權,不歸屬任何部門,直接向我本人負責。”
轟。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剛才那個更大。
會議室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隨後被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和竊竊私語聲打破。
“直接向董事長負責?”
“這是總監級的待遇啊!”
“凌夜這是要一步登天了?”
王浩和張薇的表情變化堪稱精彩。
從最初的震驚、錯愕,到瞳孔微微收縮的不敢置信,再到最後眼中閃現的狂喜和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瞬間明白了一個事實:凌夜在陳海東心中的地位,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高。
而且高得離譜。
在這種關鍵時刻給凌夜這種特權,明擺著是在向北辰州那幫人宣示:
我們星輝也有自己的王牌,而且這張王牌的分量比你們想象的要重得多。
高志強臉上那職業化的完美微笑,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重新審視著坐在角落的那個年輕人。
剛才他還在心裡嘀咕,這個凌夜有甚麼特殊的,居然能單獨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還被安排在這麼一個微妙的位置。
現在看來,是他完全低估了。
能讓陳海東在這種場合、這種時機,當著他們團隊的面給出這種級別的特權。
這個叫凌夜的年輕人,絕對不是甚麼簡單角色。
高志強身後的幾個北辰州同事也都收起了之前那種略顯傲慢的神情,開始重新打量這個會議室裡最年輕的與會者。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中心,凌夜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沒有絲毫的慌亂。
就是很平靜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然後對陳海東微微頷首:
“謝謝董事長的信任。”
簡簡單單的回覆,語調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種反應讓在場所有人都有點懵。
按常理說,一個年輕的作曲人突然獲得這種級別的提升,應該激動得說不出話,或者至少表現出一些受寵若驚的情緒才對吧?
怎麼這傢伙跟沒事人一樣?
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似的。
但恰恰是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讓人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是一種成熟到不符合年齡的沉穩,是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
高志強眼中警惕更甚。
這種淡定,要麼是裝的,要麼就是這個人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簡單。
王浩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既有震撼,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甚麼董事長會在這種關鍵時刻把凌夜單獨叫來。
這不是來參與討論的,這是來接受冊封的。
整個過程就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儀式,目的是讓所有人,特別是北辰州那些人,清楚地認識到凌夜在星輝的地位。
“凌夜的工作室將專注於音樂創作的多元化發展,包括但不限於影視配樂、遊戲音樂、廣告音樂等各個領域。”
陳海東繼續公佈著細節。
“同時,工作室有權根據專案需要,在全公司範圍內調配資源,包括錄音裝置、後期製作團隊等。”
“任何部門都有義務配合工作室的合理需求。”
這幾乎等於給了凌夜一張在公司內部的通行證。
需要甚麼資源,直接拿。
需要甚麼人,直接調。
這種許可權,就連王浩和張薇這種部門主管都沒有。
更關鍵的是“任何部門都有義務配合”這句話,這相當於把凌夜的地位拉到了和各部門主管平等,甚至略高的層次。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高志強起身收拾資料的時候,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明顯比剛開始時要凝重許多。
其他星輝的高管們也都在默默觀察著凌夜的反應,試圖從他身上看出點甚麼。
同時也在重新評估自己和這個年輕人的關係。
但凌夜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琢磨不透的平靜,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高志強主動走了過來。
“凌夜老師。”
他伸出手,笑容無懈可擊,但聲音裡帶著一種莫名的試探意味。
“恭喜恭喜,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面,真是後生可畏啊。”
凌夜抬起頭,淡淡地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在大談“工業化升級”的北辰州製作人,不急不緩地伸手和他握了握。
“高總過獎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和,但那種平和中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從容。
“希望未來,我們影視部門能和您的工作室有深入合作的機會。”
高志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親切,但壓迫感卻更足了。
他試圖重新建立主導地位。
“畢竟,未來的市場趨勢很明確,音樂是離不開畫面的。”
“單純的音樂作品,市場空間會越來越有限。”
“我們有很多優質影視IP,正需要您這樣有才華的音樂人來賦予它們新的生命。”
“相信這種合作對您的工作室發展會很有幫助。”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在畫大餅的同時暗示主次關係。
音樂要為影視服務,IP才是主體,音樂只是附屬品。
而且言下之意是,你凌夜的工作室要想發展,還得依靠我們影視部門的資源。
會議室裡其他人都在暗暗觀察這場交鋒。
這是新舊勢力的第一次正面接觸,也是音樂勢力與影視勢力的首次對話。
凌夜握著高志強的手,同樣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確實,好的音樂需要好的平臺。”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直視高志強的雙眼,語氣依然溫和,但字字清晰:
“不過我也相信,真正動人的畫面,同樣需要能與之匹配的靈魂。”
“畢竟,沒有靈魂的軀殼,再華麗也只是空殼。”
他又停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希望高總的IP,靈魂足夠有趣,值得好音樂為它們服務。”
凌夜這話表面上是在表達合作的意願,實際上卻把主次關係重新拉回了平等線上,甚至隱約佔據了主動。
甚麼叫“靈魂足夠有趣”?
甚麼叫“值得好音樂為它們服務”?
意思很明確:不是甚麼IP他都看得上眼,不是甚麼專案都配得上他的音樂。
更關鍵的是,他用“好音樂”而不是“我的音樂”,這種表述暗示他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而是整個音樂創作的標準和尊嚴。
兩人鬆開手的瞬間,空氣中瀰漫著沒有硝煙但卻濃烈的火藥味。
在場的其他人都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種微妙的對抗,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高志強眼中閃過一道冷光,但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只是略微僵硬了一些:
“那就拭目以待了,相信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凌夜點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